裴琛从酒店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暗了。
他没开车，沿着街边走了很长一段路。
“琛哥，你回来了。“严年把信封递过来，“刚才有人塞在你办公室门底下的，没有署名，监控拍到了一个戴帽子的背影，看不清脸。“
裴琛接过来，拆开封口，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。
他展开看了一眼，瞳孔猛地缩紧，是举报信。
裴琛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，然后翻到背面。
背面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一行手写字。
“裴检察官，当年你亲手送进监狱的那些人，有一个算一个，我都会替她翻回来。你最好离她远一点，否则下一个被查的，就是你。“
裴琛捏着那张纸的手指收紧，纸张边缘被他攥出了褶皱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抬起头问严年：“这东西还有谁看见了？“
“就我。但我刚查了一下，这封举报信的内容昨晚有人匿名提交到了纪检组，用的是挂号信。“严年的语气有些急，“琛哥，这东西虽然不一定是真的，但流程上已经走了，纪检那边今天下午就开了会，决定……”
“停职调查。“
严年没否认，看着他，欲言又止。
裴琛把那张纸折了两折，放进大衣口袋里。
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，脑子里把最近几天发生的事串了一遍。
管瑶刚被判刑，温令仪刚翻案成功，紧接着就有人把举报信送到了他这里，还精准地掐在纪检组会议之前提交。
时间卡得太紧了，紧得像是一场事先排练好的戏。
“监控里的人，身材特征往谢其野那边查了吗？“
严年犹豫了一下：“身高体型……确实有点像，但戴了帽子口罩，没拍到脸。琛哥，你怀疑是谢其野做的？“
裴琛没回答，他转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往外走，严年追了两步：“琛哥，你去哪？“
“去找他。“
裴琛到谢氏集团大厦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。
前台认出了他，打了内线电话，隔了不到两分钟，周毅从电梯里走出来，面无表情地把他领到了顶楼。
谢其野坐在办公桌后面，看到裴琛走进来，他没抬头，把手上那份文件签完最后一个字，才搁了笔。
“裴检察官，这么晚了，有什么事？“
裴琛把那封举报信从口袋里抽出来，展开放在谢其野办公桌上。
“这是你做的？“
谢其野低头扫了一眼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字写得还行。“
裴琛攥紧了拳头：“谢其野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“
“我想干什么？“谢其野站起来，绕过办公桌走到裴琛面前。
“我想让你离我老婆远一点。一一是我的妻子，我的人，她花了三年才从你留下的那个坑里爬出来，你凭什么隔三差五就出现在她面前？你凭什么问她过得好不好、孩子是谁的、还爱不爱你？裴琛，你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不觉得臊得慌吗？“
裴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：“我只是……”
“你只是什么？你只是愧疚？你只是想弥补？“谢其野打断他。
“你愧疚三年了，这三年你做了什么？你不过是发现自己冤枉了她之后睡不着觉罢了。你睡不着，所以就跑到她面前来求她原谅你，好让你自己好受一点。裴琛，你从头到尾想满足的都是你自己，你什么时候替她想过？“
裴琛被这句话钉在原地，嘴唇动了一下，没发出声音。
“那些当年参与陷害温家的人，有一个算一个，我都会一个一个翻出来。不用你动手，也用不着你假惺惺地帮忙。你做过的错事你自己心里清楚，我现在不查你，是因为一一说不追究你。”
“她要是不说那句话，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？“
裴琛站在原地，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堵得厉害。
他看着谢其野，想说什么，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他站了几秒，最终转身往门口走。
“裴检察官，纪检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，你的停职调查不会超过一周。举报信是假的，截图也是合成的，你可以回去自己查。这周就当给你放个假，好好想想你该做什么，不该做什么。“
裴琛的脚步顿了一下，没有回头，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很安静，在电梯门开的时候严年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“琛哥，出事了。管瑶……管瑶跑了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