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河在炮楼里转了一圈。
靠墙摞着二十几袋粮食,架子上码着成箱的罐头和弹药,墙角还搁着棉被。
缴获跟耿庄一样丰厚,可他看着这堆东西,眉头却皱了起来。
自己这点人手倒是勉强能搬走,可老张还在地道里跟鬼子周旋,三排和区小队在村里顶着,他这边运物资回村等于自投罗网。
他蹲下来,把地图摊在地上看了两眼,招手叫向导过来:“你在李庄有认识的人吗?”
“有亲戚。”向导点了下头。
“这样,你去李庄找人和板车来,把这些战利品运到冉庄村南,找个隐蔽的地方先藏起来。等鬼子走了再往村里搬。”
“我去叫人。”向导转身出了炮楼,脚步轻而快,很快就消失在庄稼道尽头。
“一排长,二排长,组织人把东西都搬到炮楼外面去。一会儿老乡来了,装车运走。”
战士们把缴获的粮食、弹药和棉被从炮楼里往外搬,一袋袋粮食码在路边,弹药箱摞在干草地上。
李二河靠在炮楼门框上,望着冉庄的方向,把烟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。
很快三辆板车到了。
李庄的老乡们推着板车从庄稼道那头赶过来。
李二河招呼战士们把缴获往车上搬,一袋袋粮食码上去,弹药箱摞得整整齐齐,棉被用绳子捆在车帮上。
他把向导叫到一旁,压低了声音:“兄弟,东西到了冉庄村南,你就留在那儿看守。这些帮忙的老乡,每人送上五斤玉米面,算人家的辛苦费。”
向导急了,眼珠子瞪得老大:“李连长,没有我,你们认识路吗?”
“你就放心吧,你保存好物资就足够了。”李二河拍了拍他肩膀,语气很笃定。
等三辆板车吱吱呀呀地走远了,一排长张福来凑过来,枪托往地上一顿:“连长,咱们接下来打哪?义和庄吗?”
“张福来,我考考你。刚才李庄据点的敌人向张登求援了吗?”
张福来愣了一下,挠了挠后脑勺:“咱们没切断电话线,敌人肯定求援了啊。”
“那咱们去义和庄,很大可能和张登鬼子的援兵迎头碰上。”
“连长,那为啥不先切断电话线再打李庄据点啊?”
李二河嘴角往上一扯,露出一个阴笑:“老子故意的。”
张福来张了张嘴,又合上了。
他看着李二河那副表情,知道连长肚子里又在转什么弯弯绕绕的算盘:“连长,那你想打哪?”
“刚才让向导先走,也是因为李庄南边就是唐河。咱们沿着唐河一路向东,就能摸到张登渡口。”李二河把烟点上,吸了一口,眯着眼往东边看,“这次老子要突袭渡口。”
张福来一拍大腿,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,嗓门都高了半拍:“连长,高明啊!这是调动敌人。张登的援兵往李庄扑,咱们倒摸到他屁股后头去了!”
李二河虽然心里清楚这小子在拍马屁,但这话说得确实没错,听着就是舒坦。
他把烟叼在嘴角,三八枪往肩上一甩:“集合,出发。”
张福来把土坦克上的湿棉被又浇了一遍水,抬头问了一句:“连长,土坦克还带吗?”
李二河犹豫了一下。
渡口虽然没有炮楼,但码头边上有仓库、铺面、税务所,真打起来免不了要攻坚。
他点了下头:“带上,四个人抬,大家轮换着来。我先抬。”
他第一个钻到桌子底下,肩膀顶上桌面。
队伍先向南绕了个大圈子,找到唐河这个地标,然后沿着河岸一路向东。
河风贴着水面吹过来,带着一股水草和淤泥的腥味。
这段路程二十多里地,战士们脚下生风,土坦克在四个人肩上轮了一圈又一圈。
“加快脚步。趁着鬼子空虚,咱们插小鬼子屁股眼去。”话虽然粗俗,但战士们的士气明显高了一截,队伍里有人在偷偷笑,脚步却比刚才更快了。
“大家都看到缴获的罐头了吧?打完这一仗,老子保证再开一次荤。草他妈的,凭啥小鬼子大米白面吃着,咱们啃玉米面窝头。以后小鬼子吃什么,咱们也吃什么。”李二河一边走一边画大饼,漫天撒,一点不担心兑不了现。
战士们可能想到了肉、大饼、罐头炖白菜,脚下的土路被踩得啪啪响。
不远处唐河水哗哗地淌,河面上漂着几片枯黄的芦苇叶子。
尖兵从前面庄稼地里钻出来,压低声音:“报告连长,前面有个渡口。”
“原地休息。”李二河把三八枪从肩上卸下来,猫着腰往前摸,拨开几根玉米秆子往外一看。
还真是上次侦察过的那个渡口。
沿河一排青砖平房,其中一间挂着膏药旗。
李二河缩回玉米地,等战士们喝了水、喘匀了气,把枪栓一拉,黄澄澄的子弹顶进枪膛。
“准备战斗。”
周围哗啦啦一片拉栓上膛的金属声。
“呈战斗队形,靠近渡口。”
队伍无声地从庄稼地里漫出去,散兵线贴着河岸往前压。
玉米地的边缘离税卡大概三百米,中间是一片收完了庄稼的裸地。
离税卡还有两百米,里面的人发现了。
一个端着三八枪的鬼子兵从门洞里窜出来,朝这边叽里呱啦喊了一声,紧接着税卡窗户里伸出一支枪管,砰砰放了两枪,子弹擦着土路打在河岸泥滩上,溅起两蓬泥点子。
“土坦克,顶上去!”
张福来和另一个老兵早钻到桌子底下了,肩膀一顶,桌子往前一倾。
李二河在后面架起三八枪,准星咬着税卡的窗户。
一个鬼子刚探出半边脸,他扣扳机,那个鬼子往后一仰,连枪带人翻倒在里面。
窗户里哑了一瞬,另一扇窗户又冒出枪火,他拉栓退壳推膛,准星移过去,又打哑一个。
税卡里的枪声渐渐稀了,土坦克已经推到了税卡门口。
张福来从桌子底下钻出来,拔了手雷往里塞了一颗,轰的一声,门框炸开半截,碎木片和青砖渣子崩了一地。
税卡彻底没动静了。
李二河举起盒子炮,往税卡方向一指:“跟我冲!”战士们从掩体后涌出来,端着刺刀涌进税卡。
堂屋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,地上横着几个鬼子和汉奸船工的尸体,墙角翻倒的桌子上电话听筒歪在一边。
李二河一脚踹开里间的木门,一个鬼子军曹正捂着肚子靠在墙上,左手还攥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,枪口抖抖索索地往上抬。
李二河抬手就是一枪,军曹的胸口溅出一团血雾,顺着墙慢慢滑了下去。
他走到墙角那个铁皮柜子跟前,用枪托砸开锁,拉开柜门。
柜子里码着半柜子大洋,银角子,铜子,还有好几捆花花绿绿的银联券。
银联券眼下贬值得厉害,跟擦屁股纸差不多,多少还能花。
“发财了,这次是真发财了。”李二河从柜子里抓了一把大洋,银元在掌心里沉甸甸地晃,哗啦啦地响。
他转过身朝外面喊了一嗓子:“张福来!找个麻袋把钱装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