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搁着几只从李庄带过来的弹药箱,盖子撬开,里面是小鬼子的香瓜手雷。
他抓了一把往自己腰里塞:“每人再补十颗手雷。夜间作战,咱们自动火力不足,多用刺刀和手雷。听我口令,不许擅自开枪。”
战士们无声地往腰里挂手雷,弹袋塞得鼓鼓囊囊,有人把刺刀从枪上卸下来又检查了一遍刺刀。
“出发。”
队伍无声地钻出庄稼地,向北摸去。
月亮只剩一弯细钩,被云层遮得半明不暗,平原上灰蒙蒙一片,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土路。
远处冉庄的轮廓像几笔淡墨晕在黑夜里。
靠近村庄的时候,李二河停住脚步,朝路边一棵歪脖子枣树指了指。
一个小战士把枪往背上一挎,手脚并用蹭蹭爬上去,在树杈上停了片刻又出溜下来:“报告连长,村内火光集中在村北。”
“走,从村西绕过去。”
队伍无声地拐进村西的庄稼地,贴着玉米秆子往北摸。
前面出现了一团篝火的光,火光把半截土墙和一棵枣树的影子摇摇晃晃地投在地上。
两个鬼子哨兵蹲在篝火旁边,一个正伸着两只手在火上烤,另一个怀里抱着三八枪,脑袋一低一低地打盹。
李二河扬起手臂,队伍齐刷刷定住。
他从三八枪上卸下刺刀,握在右手里,刀身贴着前臂,借着土墙和柴火垛投下的阴影,一步一步往前摸。
脚底板踩在干土路上,每一步都碾得极轻极慢,鞋底离开地面的时候连碎土都不带起来。
他贴到离那个烤火的哨兵只有三四步远的地方,隐在一垛干玉米秸后面,等着。
那哨兵浑然不觉,把两只手翻了个面,继续往火苗上凑。
旁边那个打盹的鬼子脑袋猛地往下一栽,自己惊醒了过来,迷迷糊糊地抬起脸,打了个哈欠,扭过头含含糊糊冲烤火的同伴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烤火的哨兵偏过头去应他,两个人谁也没往李二河藏身的玉米秸垛这边看。
就在两个人脸都朝着篝火、视线全被火光吸住的这一瞬,李二河从阴影里无声地窜了出去。
左脚落地的同时,左臂已经勒住了烤火哨兵的嘴,右手的刺刀从咽喉左侧斜着往里一捅,横着往外一拉。
那哨兵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极闷的咕噜声,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抓了两下,整个身子往下出溜。
李二河左手箍紧他的口鼻,把他轻轻放倒在地面上。
血喷了一手,热得发烫。
另一个哨兵察觉身后的动静,猛地扭过头来,眼珠子瞪得滚圆。
他的嘴张开了,手哗啦一声端起了三八枪。
李二河左手还没从地上的尸体上松开,右手一甩,刺刀飞出去,噗的一声直直钉进他的咽喉。
那鬼子兵的枪从手里滑脱,两只手捂着脖子,膝盖一弯跪在地上,嘴里咯咯地冒出一串血泡,一头栽倒。
枪摔在地上,枪托磕在干土上发出闷闷的一声。
李二河两步冲过去,一把按住他手。
刺刀已经割断了气管和大血管,人已经没了进气。
李二河把自己的刺刀从他喉咙里拔出来,在鬼子军装上蹭了两下刀身上的血。
挥了挥手,身后的战士们无声地涌上来。
整个过程干净利落,篝火还在噼里啪啦地烧,火光照着地上两具还在往外渗血的尸体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的血腥气。
李二河把刺刀往三八枪上一插,朝身后一招手,队伍无声地跨过篝火,往村北继续摸去。
一路上连续摸掉两个岗哨,队伍贴到了鬼子和伪军聚集的院落外围。
院子里篝火已经烧成了一堆红炭,院子里躺着裹着军毯的鬼子兵,伪军挤在屋檐下缩成一团。
空气里弥漫着烧柴的焦味和汗臭,偶尔有马在棚里打个响鼻。
一个起夜的鬼子打着哈欠从院里出来,解开裤带往墙根走,迷迷糊糊抬起头,看见巷子里黑压压一片人影正朝自己压过来。
他的嘴刚张开,李二河已经挺着刺刀冲了上去,刀尖从他胸口斜着往上捅进去,一直顶到枪口撞在肋骨上。
那鬼子发出一声撕破夜空的惨叫,整个人被刺刀钉在了土墙上。
“向前冲!多用手雷!碰见衣服颜色不一样的,直接捅死!”
战士们从他身边涌过去,手雷拔了拉环,在枪托上磕一下就向院子里甩。
香瓜手雷在篝火堆旁边炸开,气浪把还没爬起来的鬼子掀得横飞出去。
有个鬼子刚从军毯里坐起来,一颗手雷滚到他腿边,轰的一声把他连人带毯子炸成了碎布片。
伪军从屋檐下往外窜,有人连枪都顾不上拿,惨叫着往外跑。
院子里烟尘弥漫,爆炸的火光一闪一闪地照亮墙上溅的血点子。
冲到眼前的敌人只认衣服,不认人。
屎黄色军装的,捅。
黄绿色军装的,也捅。
刺刀进去拧一下拔出来,再捅下一个。
一个战士被倒在地上的鬼子绊了个踉跄,爬起来一刺刀扎下去,拔出来又往前冲,刀身上的血顺着血槽往下淌,滴了一路。
从村西一路杀到村东,鬼子和伪军被这波从屁股后头捅过来的突袭彻底打懵了。
有人连枪都没摸到就被刺刀钉在了地上,有人翻墙往外跑,被墙外等着的战士一刺刀捅回院里。
李二河从村东口的一堵残墙后头刹住脚步,把枪往地上一顿,喘着粗气回头往身后扫了一眼。
“清点人数。”
各排挨个报了数。
张福来用袖子蹭了把脸上的血,往队伍里又看了一眼:“一排赵大柱没冲出来。”
“二排的刘福顺没冲出来。”另一个排长补了一句。
李二河把刺刀向地上一戳,低头吐了口带血的唾沫:“草了。”
抬起头,往刚才冲过来的方向望了一眼,那边的枪声和哨子声还在乱纷纷地搅成一锅粥。
刘福顺,赵大柱,两个弟兄还撂在里面。
他把三八枪往手里一提,转过身,火光把他的侧脸映得明暗分明:“咱们刚杀穿了一次鬼子,敢不敢再跟我杀穿一次?把咱们的兄弟救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