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来时,爸爸妈妈主动为我端来了一碗白粥。
“嫣嫣刚醒,吃清淡点对身体好。”
然后转身给念念剥了一个水煮蛋。
又细心地把热粥吹凉,送到念念嘴边。
“念念乖,吃一口,妈妈心都碎了。”
念念皱着眉头,推开勺子。
“我不想吃。”
“吃一点吧,不然怎么有精神?”
爸爸也在一旁轻声哄着。
我看着面前那碗结了皮的白粥,拿起勺子舀了一口。
冰冷黏腻的口感顺着喉咙滑下去。
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。
我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。
嘴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。
我连忙抽了张纸巾捂住嘴。
纸巾上染开一朵刺眼的红梅。
爸爸立刻转头看了念念一眼,示意我小声点。
“嫣嫣,你别总把气氛弄得这么沉。”
“别让妹妹紧张。”
妈妈递给我一杯温水,眉头微蹙。
“咳嗽就回房间休息,别在饭桌上传染给念念。”
我把带血的纸巾攥在手心,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温水冲淡了嘴里的血腥味,却冲不散心里的寒意。
这时,我放下水杯,看着他们。
“我昨天看了病历。”
“医生建议立即停止治疗。”
爸爸夹菜的手顿住了。
他没有接我的话,只是把一块排骨放进念念碗里。
“医院的话也不能全信。”
“你妹妹现在好不容易有点起色,我们不能半途而废。”
妈妈放下碗筷,走到我身边。
她握住我的手,眼神里满是哀求。
“嫣嫣,妈妈知道你难受。”
“可念念只有你了。”
“你是姐姐,你多担待一点。”
“等她好了,妈妈一定好好补偿你。”
补偿?
拿什么补偿?
拿我这条只剩半条命的心脏吗?
“可我心口疼,疼到站不稳。”
妈妈的眼神闪躲了一下。
“那是催眠的后遗症,过几天就好了。”
“你别总拿这个借口来逃避责任。”
爸爸在旁边插话,语气有些不耐烦。
“家里已经够难了,你不能懂点事吗?”
懂事。
这个词像一道无形的枷锁,锁了我十七年。
因为懂事,我把所有的玩具都让给念念。
因为懂事,我放弃了喜欢的画画,去学了能早点赚钱的理科。
因为懂事,我连发烧都不敢告诉他们,怕打扰他们照顾念念。
现在,他们还要我懂事地交出自己的命。
“好,我懂事。”
我抽回手,站起身。
“我吃饱了。”
我转身走回房间,没有再看他们一眼。
身后传来妈妈温柔的哄劝声。
“念念别怕,姐姐没有生气。”
“姐姐只是身体不舒服。”
我关上房门,把那些声音隔绝在外。
我拉开抽屉,拿出一个带锁的日记本。
我拿起笔,翻到新的一页。
写下最后的日记。
“他们知道我会死。”
“但他们还是决定送我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