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在我的衣柜底层,找到了那个带锁的日记本。
锁已经被爸爸撬坏了,轻轻一翻就开了。
外婆戴上老花镜,一页一页地看。
“今天,是一条被剁碎炖汤的泥鳅。”
“今天,是一头难产后被拖进屠宰场的母猪。”
“今天,是一只被喂了碎玻璃的猫。”
每一页的字迹都因为疼痛而扭曲。
每一页的最后,都写着同一句话。
“今天醒来,爸爸妈妈还是没有问我疼不疼。”
外婆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她翻到日记的夹层。
里面掉出来几张纸。
校医室的转诊单。
我偷偷抄下的重度心力衰竭诊断报告。
还有那张被妈妈抽走的海边旧照片。
照片背面,爸爸写的“愿嫣嫣永远被爱”几个字,刺痛了外婆的眼睛。
外婆拿着这些东西,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。
“周淑云!许志远!”
外婆的声音在灵堂里炸响,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。
妈妈和爸爸吓了一跳,赶紧迎上去。
“妈,怎么了?您别激动。”妈妈试图去扶外婆。
外婆一把甩开她的手,将日记本和照片狠狠砸在他们脸上。
“你们就是这么爱她的?”
“你们就是这么让她自愿的?”
“拿我外孙女的命,去换另一个的命!”
妈妈看到散落一地的日记本,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扑通一声跪在外婆面前,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妈,您听我解释”
“念念也病着啊!她重度抑郁,好几次都要跳楼!”
“我也是没办法,我非要逼死她吗?”
爸爸也赶紧跪下,试图当和事佬。
“妈,事情已经发生了。”
“嫣嫣已经走了,现在追究这些也换不回她。”
“家丑不可外扬,亲戚们都在外面,您就别闹了。”
外婆看着这个满嘴“大局”的女婿,气得浑身发抖。
她扬起手,狠狠地给了爸爸一个响亮的耳光。
“啪!”
“换不回,所以就能当没发生?”
“你们这叫杀人!”
爸爸被打得偏过头去,却依然跪在地上。
“妈,先办完葬礼行吗?别让外人看笑话。”
他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恳求。
念念躲在门后,听见了外面的争吵。
她抱着兔子玩偶,慢慢蹲在地上,开始剧烈地干呕。
妈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,冲过去搂住念念。
她温柔地拍着念念的背,转头对外婆喊道。
“你看!你们一闹,念念又发作了!”
“你们非要把我们一家都逼死才甘心吗?”
外婆看着妈妈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,彻底心寒了。
念念干呕了一阵,突然挣脱了妈妈的怀抱。
她站起身,怀里的兔子玩偶掉在地上。
“啪嗒”一声。
玩偶的拉链被震开了。
里面传出了一段清晰的录音。
那是我的声音,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。
“如果我死了,请不要说我是自愿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