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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吃饭。"她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我碗里，"吃完再说。"
"妈。"
"嗯。"
"如果明天还没有回复，我去工地搬砖。暑假还剩一个月。你今年的生活费我能挣出来。"
她把筷子搁下，看着我。看了好几秒。"你发的那封邮件——"
"品牌方。"
"他们能管吗。"
"不知道。但除了他们，没有人管了。"
她没再问。站起来收碗的时候说了一句："不管你发给了谁，回了还是没回——你做的这件事是对的。"
回到房间，收件箱——零。
然后手机响了。021。
第四天上午九点二十四分，手机振动。021开头。
"陈予同学你好。我是xx品牌大中华区供应商管理部高级合规官，姓杜。你四天前发给我们全球合规举报邮箱的那封邮件——我们收到了。"
她停顿了一下。那个停顿大概只有一秒，但在我耳朵里被拉得很长。
"我们需要确认一件事。你邮件里那组交叉对照数据，来源可以核实吗？"
"全部可以。仲裁记录来自人社局官网公开查询。田字本是一位工友手写记录了六年的原始资料。品牌方认证日期来自贵司官网公示页面。三条数据线任何一个节点我都能提供原始截图。"
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三秒。然后她说："我和一位法务同事今天下午到你的城市。方便面谈吗？"
茶餐厅。杜合规官翻开笔记本，第一页夹着我邮件正文的打印稿。旁边男法务全程没插话。
她把材料一份一份摊开，然后开始问。
"你怎么发现数据异常的？""交叉比对的时间线怎么建立的？""认证日期来源在哪里核实？""被克扣工资的暑假工里，多少人签过自愿放弃追索协议？"
我一个一个答。
她问完最后一个问题，摘掉眼镜。
"你为什么做这件事？"
"我被扣了三千三。但有个人被扣了八千——他外公住院刚好差八千。"
她戴上眼镜，合上笔记本，和法务对视一眼。"一周内启动突击审核。"
七天。刘姐每天下班发消息——今天流水线正常；周凯打牌输了赖账被追到食堂门口；周主管在走廊打了半小时电话声音小得谁也听不清。第七天上午，她发来的消息只剩下感叹号。我打过去。
"今天厂里来了十几个人——挂着工作牌，带着单反相机和笔记本电脑。他们把周主管办公室所有文件柜全打开了。陈予——"她的声音在发抖，"他们用的那张表跟你做的一模一样。交叉对照，日期咬合。一模一样。品牌方亚洲区总裁亲自打电话给老板——取消a级供应商资格，无限期终止合作。"
当天晚上。有人敲我家门。我妈去开，门外是空的。门槛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里面只有一张照片——我妈在超市弯腰理货的背影。翻过来，背面三个字：别太过。笔迹很用力，几乎把纸扎破。
"妈，你认识这个字迹吗。"
她看了很久。"不认识。但我猜得到是谁。"
我把照片扣在桌上。手机震了——刘姐：品牌方正式通知。取消资格。无限期终止。
品牌方公告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抄送了三十二家企业。杜合规官在邮件里把公告全文发给我留底，正文只有一行字："此公告已同步抄送品牌方中国区全部一级供应商采购部门。"
三天之内，两家跟工厂合作超过十年的老客户发出书面通知，暂停全部未执行订单。其中一家今年三月份刚续签了五年框架协议，合同金额那个零头是两千万。
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心凉了半截。老板从国外飞回来之后，没去品牌方道歉，而是动用了他在区里的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