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重新坐下，冷笑了一声。
“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吗？那我现在就告诉你。”
“陈晨从小就不讨人喜欢。闷葫芦，不会说好听的。说难听的，我们老陈家家门不幸出了个哑巴。他弟弟不一样，嘴甜，会来事，街坊邻居谁不夸？”
“供不起两个，那就让大的下来。初中没读完就出去打工，那是他该的。谁让他是当哥的？”
她越说越快，像憋了三十年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“打工挣的钱呢？每个月往家里寄多少？够他弟弟交学费吗？够！可我们当父母的不要花吗？他弟弟不要零花钱吗？每次都犹犹豫豫的，好像我们拿他多少似的。”
“后来他非要开什么公司。一个初中没毕业的，学人家当老板？他爸说你别丢人现眼了，安安稳稳打工不好吗？他不听，非要折腾。”
“刚开公司那会儿，穷得叮当响。回来借钱，我们借了吗？借了他整整五千块，让他写欠条，有利息。后来赔了，我们说什么来着？早告诉他不行，偏不听！”
“再后来呢？”她的声音忽然拔高，“后来他真做起来了！有钱了！可他眼里有我们吗？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，打电话就知道问身体好不好、钱够不够花！”
她学着他的语气，越学越尖。
“我们缺钱吗？我们要的是他听话！让他回来他不回来，让他把公司卖了回来安分守己，他不听！让他给我们换个大房子，他倒是换了，可房子才几个钱？”
陈父始终低着头，一言不发。
“你以为我为什么每个星期催他回来？”陈阿姨盯着我，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，只有畅快，“回来就得给钱。他弟弟要结婚，彩礼不够。他弟弟要买车，钱不够。他弟弟做生意赔了，要填窟窿。他是当哥的，他不回来找谁？”
“每次回来，我都能从他身上刮下来一层。”她说着，竟然笑了，“他以为自己是个孝子，真蠢！”
我的手在发抖。
“他公司遇到挫折那年，你们知道吗？”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知道啊。”陈阿姨轻描淡写，“他回来跟我们说，估计想让我们安慰他。可当初让他别干他偏干，赔了怪谁？他弟弟安安稳稳的，看看他，像什么样子。”
“他那晚一个人开车走了。去哪了我也懒得管。”
“第二天他打电话回来，我都没接。后来他转了两万块钱，我才接的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那个晚上，我陪陈晨在路边坐了一整夜。
他没说家里的事，只是喝了很多酒，最后靠在我肩膀上，说了句，“东子，你要是我家人该多好。”
我一直以为他说的是醉话。
原来不是。
“所以你们帮着凶手瞒了这么久。”我睁开眼，看着玻璃那边那张冷漠的脸，“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。”
陈阿姨没说话。
“你们小儿子会笑，会说好听的，会哄你们开心。”我的声音在发抖，“可你们知不知道，陈晨为什么不笑？因为他从小就知道，在这个家里，笑也没有用。”
陈阿姨的脸抽搐了一下，但她依旧什么也没说。
我站起来。
“你们不配做他的父母。”
转身的那一刻，我看见陈父终于抬起了头。他嘴唇哆嗦着，像是想说什么。
我没等他开口。
走廊里，我靠着墙，慢慢蹲了下来。
替陈晨不值。
想安慰他，可他已经听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