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比姜家柴房好太多。
有热水,有软被,还有一整桌小哑巴没见过的饭菜。
可他一口不吃。
太医送来的药,他也不碰。
宫女一靠近,他就像被踩了尾巴的小兽,眼神冷得能咬人。
最后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我认命地端起药碗,自己先喝了一口。
“没毒。”
小哑巴看着我。
我又夹起一块鱼,咬了一半。
“也没刺。”
他这才接过去,慢慢吃了。
宫女们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
可这种安稳没持续多久。
半夜,小哑巴发起高热。
太医一拨接一拨来,药换了三次,温度还是压不下去。
他烧得迷迷糊糊,却死攥着我的手。
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。
我疼得直吸气,也没敢抽开。
皇帝也来了。
他站在床边,看着小哑巴烧红的脸,眼里有愧,也有迟疑。
“他为何这么怕人?”
我没忍住:
“陛下觉得呢?”
殿内瞬间静了。
许砚都看了我一眼。
我知道自己僭越。
可看着床上这个孩子,我还是压不住火。
“他被人调包,流落在外十年。”
“被灌哑药,被打断腿,被当野狗一样踢来踢去。”
“刚到姜家,姜芷微要废他的手指,宋氏骂他杂种。”
“他凭什么不怕?”
皇帝脸色白了些。
半晌后,他低声道:
“是朕亏欠他。”
我没有接话。
亏欠不能让旧伤不疼。
也不能让十年苦日子凭空消失。
就在这时,小哑巴头顶忽然浮出一行很淡的金字。
【小瓜:药方,甘草。】
我猛地看向桌上的药碗。
“太医,甘草是不是用多了?”
太医脸色一变。
他重新验药,最后扑通跪下:
“陛下,药方被人改过。”
皇帝眼神彻底冷了。
“查。”
偏殿一夜灯火通明。
天快亮时,许砚带回一个小太监。
那小太监受不住刑,哭着招了。
是长春宫的人给了银子,让他把药方改一点。
不致命。
但足够让小哑巴彻底失声,甚至变成痴儿。
皇帝当场砸了药碗。
“毒妇!”
小哑巴在这时醒了。
他睁开眼,第一件事就是找我。
我凑过去:
“我在。”
他看了我很久。
然后慢慢松开手。
我以为他终于安心。
没想到他摸到床边的瓷片,突然割破自己的指尖。
我吓了一跳:
“你干什么?”
他蘸着血,在白帕上艰难写字。
一笔一划,歪歪扭扭。
【我要活。】
【我要他们还。】
我看着那几个血字,喉咙发堵。
这不是一个孩子该写出来的话。
可他偏偏写得那么认真。
皇帝也看见了。
他的眼眶红了,声音沉得可怕:
“从今日起,皇子谢惊寒,记回先皇后名下。”
“长春宫上下,彻查。”
“姜家宋氏、姜芷微,押入诏狱,审清所有罪责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谢惊寒。
原来小哑巴有名字。
他却突然拉住我,在帕子背面又写了几个字。
【你别走。】
我刚想说不走。
外头忽然有宫人来报:
“陛下,姜家老夫人带着族人跪在宫门外,说要接姜二小姐回府。”
“还说姜二小姐是姜家女,封赏也该归姜家。”
我笑了。
他们还真敢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