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。
皇家宗祠。
按照大周旧律,盲婚哑嫁既定,出阁前必须将前家定亲的生辰庚帖,亲手投入宗祠的化纸炉中焚毁,以告天地。
大雪纷飞。
我捏着那张写着裴云舟生辰八字的庚帖,一步步踏上宗祠门前长长的台阶。
风雪吹透了衣衫。
膝盖处传来细密如针扎般的剧痛。
那是当年为了救裴云舟,落下的病根。
四年前,裴云舟身染恶疾,太医都说准备后事。
我背着他,在京郊大昭寺的雪地里,生生跪了一天一夜。
磕破了头,才求得隐世的神医出手。
他的命救回来了。
我却在雪地里冻坏了双膝。
从此一遇风雪,便如刀刮骨。
痛得最厉害的时候,连站都站不稳。
此刻,我咬着牙,冷汗混着雪水往下掉。
就在快走到化纸炉前时,我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如烟,慢些,当心地滑。”
我抬起头。
裴云舟正扶着柳如烟,从宗祠的偏殿走出来。
柳如烟那只崴了的脚似乎大好了,正倚在他怀里,笑得娇怯。
我疼得眼前发黑,扶着石栏干,剧烈地喘息。
裴云舟看到了我。
他也看到了我惨白的脸和发抖的双腿。
但他只是顿了一下。
随后,一阵寒风卷来。
他毫不犹豫地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极其厚实的玄色狐裘大氅。
将柳如烟裹得严严实实。
他将她护在风口背侧,连一丝雪花都不让落到她身上。
擦肩而过。
柳如烟从狐裘里探出半张脸,惊呼出声。
“沈小姐,你的脸色怎么这般难看?可是病了?”
裴云舟冷冷扫了我一眼,眉头紧皱。
“她自幼跟着沈老将军习武,底子比谁都好,能生什么病?”
他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烦。
“微儿,如烟身子骨弱,受不得半点风寒。”
“你何必非要在此时,装出这副站不稳的虚弱模样来争宠?”
“真叫人倒胃口。”
风雪呼啸。
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他穿着御赐的暖袍,面色红润,康健无比。
他忘了,他现在这副能替别人挡风遮雪的身体,是我用半条命换来的。
我也曾是沈家最骄傲的将门嫡女,能在马背上拉开百石硬弓。
如今却连走几步台阶,都疼得直不起腰。
我一句话都没有反驳。
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。
我转过身,拖着剧痛的双腿,走到化纸炉前。
指尖松开。
那张写满我五年痴心写着他生辰八字的庚帖,轻飘飘落进火海。
火舌翻卷。
瞬间将其烧成一撮灰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