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宗祠回来后,我的双膝彻底肿了起来。
疼得连站立都成了奢望。
贴身丫鬟春桃红着眼眶,冒着大雪跑去京城最大的济世堂,去取我早早定下的那副虎骨雪莲膏。
那是唯一能缓解我旧疾钻心之痛的猛药。
可春桃去了整整两个时辰,迟迟未归。
我实在放心不下,强撑着痛楚,让下人备了马车寻去。
刚走到济世堂的后堂门口,我就听到了春桃带着哭腔的哀求声。
“侯爷!求您把这瓶药留给小姐吧!”
“小姐今日在宗祠受了寒,双膝疼得都下不来床了!”
我扶着门框,指尖泛白,透过珠帘看了进去。
裴云舟正站在药柜前。
而他手里拿着的,正是我那瓶用来续命的虎骨雪莲膏。
旁边,柳如烟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。
“表哥,既然沈家姐姐病得这般重,这药还是给她吧,如烟只是受了点风,咳两声,不打紧的……”
她嘴上说着不打紧,身子却柔弱地往裴云舟怀里靠了靠。
裴云舟立刻反握住她的手,将那瓶药强行塞进她的掌心。
“拿着。”
他的语气里,是对柳如烟毫不掩饰的心疼。
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春桃时,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你家小姐自幼习武,皮糙肉厚,能有多疼?”
“如烟今日在宗祠门外受了惊吓,这虎骨雪莲膏性情温热,正好拿去给她泡脚驱寒。”
春桃猛地磕头,额头砸在青砖上,渗出鲜血。
“侯爷!那是小姐为了救您,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才落下的病根啊!”
听到救他二字,裴云舟不仅没有半分愧疚,眼底反而闪过一丝极度的厌烦。
“还敢拿当年的事来邀功?”
他冷笑一声。
“她今日在宗祠退庚帖的时候,脊背挺得比谁都直,哪里有半分下不来床的样子?”
“这药,就是她指使你来抢的吧?”
“回去告诉她,这种变着法子逼我低头的苦肉计,本侯早就看腻了。”
我站在门外。
寒风夹着雪花吹在脸上,竟抵不过心口泛起的一阵恶心。
我拼了半条命留下的旧疾。
在他眼里,是邀功,是苦肉计。
甚至比不上柳如烟那几声假惺惺的咳嗽,配不上她用来泡脚驱寒。
我没有冲进去大吵大闹。
而是拖着仿佛被寸寸敲碎的双腿,平静地走上前,将磕得头破血流的春桃一把拉了起来。
“春桃,我们走。”
看到我突然出现,裴云舟愣了一下。
目光扫过我苍白如纸的脸,他眼底闪过一抹极快的心虚,但很快又被傲慢掩盖。
他随手从柜台上抓起一包几文钱的廉价药膏,扔进春桃怀里。
“微儿,这戏你唱得够久了。”
“这药膏你拿回去涂了,明日我会去沈府,只要你肯服个软,取消和霍凌寒那荒唐的指配,我依然会风风光光迎你进门。”
我连看都没看那药膏一眼。
“不用了。”
“裴侯爷的药太贵重,沈知微命贱,消受不起。”
我转身,一步一挪地走出药堂。
任凭他在身后冷了脸,我也没有再回头。
刚回到沈府。
一辆挂着镇北将军府令牌的马车,稳稳停在了大门前。
霍凌寒的副将跳下马车,恭敬地递上一个紫檀木匣。
匣子打开,里面静静躺着三块极品暖玉,以及十瓶贡品级别的祛寒伤药。
“沈大小姐,将军今日在宗祠外,远远瞧见您步履踉跄,特命属下送来这些。”
“将军说,若有人让您受委屈,他随时替您出剑。”
我看着那散发着温热气息的极品暖玉。
眼眶突然一酸。
原来,真正把你放在心上的人。
根本不需要你开口喊疼,他连你皱一下眉头,都会觉得是天大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