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出阁只剩最后一日。
柳如烟竟登了沈家的门。
她打着给我道歉的幌子,施施然走进我的闺房。
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书案上。
那里供奉着我亡母留下的遗物一支绝版的羊脂白玉簪。
“这簪子成色真好。”
她伸手去拿。
“别碰。”我冷声制止。
可她非但没停,反而手腕一翻。
啪嗒一声。
那支玉簪砸在地上,断成了三截。
我瞳孔一缩,蹲下身去捡。
锋利的玉碎断口,瞬间深深划破了我的掌心。
鲜血涌出,滴滴答答地染红了地面。
“如烟!”
门口传来裴云舟的声音。
他听闻柳如烟独自来了沈家,怕我欺负她,一路急匆匆赶来。
听到他的声音,柳如烟立刻惊叫一声。
她看着地上的血,双眼一翻,娇弱地往后倒去。
“血……表哥,我怕……”
裴云舟大步冲进来,一把接住晕血昏死过去的柳如烟。
他揽着怀里的人,抬起头,满眼怒火地瞪着我。
完全无视了我还在滴血的右手。
“沈知微!如烟好心来给你道歉,你就算还在气头上,也不该发疯吓她!”
“她胆子小,你非要见血才痛快吗?”
“你真是越来越狠毒刻薄了!”
他毫不留情地斥责完,打横抱起柳如烟往外走,急着去请太医。
“你就在家冷静一夜,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现在的做派!”
“既然我掀了如烟的盖头,我得对她负责,到时我会请旨,如烟以正妻的身份同你一起过门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高高在上的施舍:
“不过你放心,虽然你是平妻,但我依然会把中馈大权交给你,让你行使主母的权利,这已经是我能给你的最大体面了,你别再闹了。”
他以为,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,我就会像过去五年那样感恩戴德地咽下所有委屈。
我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,只觉得荒唐得可笑。
连一句反驳的话,我都懒得施舍给他。
半个时辰后,裴侯府的小厮捧着一套粉色的喜服,大摇大摆地送到了我的院子里。
在大周,只有最低贱的妾室,才穿粉色。
他裴云舟,是真把我的尊严放在脚底板下踩。
还要让我以妾室的身份,去伺候他的心头肉,替他们管家理账,做一辈子的仆人。
走到火盆前,我将那件粉色嫁衣,毫不犹豫地全部倒进炭火中。
火光映在我的脸上,毫无温度。
这些虚伪的深情,早该烧个干净了。
第二日,天光大亮。
镇北将军府的八抬大轿,带着漫天红妆,停在了沈家大门外。
我换上凤冠霞帔,盖上红盖头,稳步跨出大门,上了花轿。
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,锣鼓喧天。
轿子行至京城最繁华的十字长街。
突然,前方传来一阵如雷的马蹄声。
“吁!”
马嘶声刺破长街。
轿子顿时停住。
我隔着轿帘的缝隙看去。
裴云舟发髻散乱,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。
他死死勒住缰绳,纵马横档在了花轿的正前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