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云舟死死扒住花轿的辕木。
往日京城第一贵公子的体面荡然无存。
他眼底全是血丝,仿佛被逼入绝境的困兽。
“微儿,你下来!”
“霍凌寒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,死在他手底下的冤魂不知凡几!”
“你不能为了跟我赌气,毁了自己一辈子!”
长街两侧,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。
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他却浑然不觉,只死死盯着轿门,声音发颤。
“微儿,我知道你在怪我!我不娶柳如烟了!”
他举着玉镯,声音发抖:
“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,我向你发誓,以后侯府只有你一个女主人,你跟我回去好不好?”
他笃定我只是在发脾气。
笃定只要他肯低头,我就会像过去五年那样,原谅他所有的荒唐。
我静静看着被他晃动的轿帘。
心底一片寒凉。
曾经的爱意,早已消磨殆尽。
我抬起手,一把掀开红盖头。
接着,掀开了轿帘。
冷风灌进喜轿。
裴云舟撞上我的视线。
他眼底瞬间燃起狂喜,刚想伸手来扶我。
我冷冷地避开。
当着长街两侧无数百姓的面。
我缓缓抬起手,拿起那只定情玉镯。
“裴云舟,你真觉得,我是在跟你闹脾气?”
他愣住了,满眼不解。
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声音清冷,字字诛心。
“沈家规矩,盲选点雁。”
“第一次,你嫌繁琐,闭着眼瞎指。”
“第二次,柳如烟一声咳嗽,你的手就拐了弯。”
“第三次,她换了我的香囊,你连真假都辨不出。”
周遭一片哗然。
一道道鄙夷的目光,刀子一样扎向裴云舟。
京城百姓最重信义,谁也看不惯这般三心二意的行径。
裴云舟脸色瞬间煞白,嘴唇嗫嚅着想解释。
我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。
“这第四次。”
我冷冷盯着他,将手腕举高。
“我冒着被请家法的风险,作弊将手镯露给你看。”
“你明明看见了。”
“可你宁愿去抱一个假摔的柳如烟,也不肯牵我的手。”
“四错点雁,是你亲手掐断了你我的缘分。”
“现在,你要我跟你回去,简直可笑。”
“微儿,我不知道……”
裴云舟双腿一软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。
“我马上把如烟送走……我跟她断绝所有牵扯……”
“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?”
“不好。”
我没有任何犹豫。
抬手将玉镯摔在地上,从此缘尽。
我重重放下轿帘,隔绝了他悔恨交加的脸。
“四错已成,我自愿嫁入将军府。”
“从此你我二人,恩断义绝,再无瓜葛。”
“不!微儿,别这样!”
轿外传来裴云舟撕心裂肺的嘶吼。
他扑上来,想要强行扯开轿门。
一柄泛着寒光的剑,猛然砸在裴云舟身前的青石板上。
石板碎裂,强悍的剑气将裴云舟狠狠震飞出去。
他在地上滚了两圈,狼狈不堪地吐出一口血。
霍凌寒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。
“再敢惊扰本将夫人,就不是吐血这般简单了,滚!”
没有多余的废话。
杀伐之气瞬间镇住了整条长街。
迎亲的喜乐再次高昂地吹打起来。
轿夫稳稳抬起花轿。
将裴云舟的呼喊,和那张画皮般的深情,彻底隔绝在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