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陈柏深没说话。
他把脸埋进掌心,肩膀抖得像要散架。
老太太看了他很久,剥了第二个橘子:
“你跟她缘分未尽。我这有门法子,能让她在你这儿留五天。五天后她得走,留不住。”
陈柏深猛地抬头:“什么法子?”
“代价不小。你右眼,还得再瞎一次。”
陈柏深顿了一秒。
然后他说:“换。”
“你听清楚了?右眼,看不见了。”
“我说换。”
“我的眼睛本来就是她的。还她一只怎么了。”
老太太看着他,橘瓣停在嘴边,忽然笑了:“行。你坐好。”
她起身从柜子里摸出一支香,绕着我转了三圈。
我的胸口猛地一热。
疼。
两年没感觉到的疼,忽然从四肢百骸涌进来。
“成了。”
老太太拍拍手,“五天后。凌晨零点。记住了。”
陈柏深站起来,用那只还没瞎的左眼四处张望:
“她在哪儿?她还在吗?”
“在呢。”
“我能看见她吗?”
“看不见。”
老太太说,“但你说话她能听见了。你试试。”
陈柏深张了张嘴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林昭。”
两年了,我第一次听见他叫我。
“我在。”
他的眼睛猛地睁大。
他听见了。
我看着他。
他也看着我,泪终于决堤。
他伸出双臂,朝着虚空,抱了过来。
这一次,我没有穿过去。
我的身体忽然有了重量,我撞进他怀里,被他紧紧箍住。
他那么紧,紧到肋骨硌得我生疼。
紧到他的下巴磕在我头顶,滚烫的泪淌进我头发里。
“林昭。”
他哑着嗓子叫我的名字,一遍又一遍。
像要把这两年的空白全喊回来。
我攥着他后背的衣服,他瘦了。
“我在。”
他哭出了声。
那天晚上他没松开过我。
我靠着他的肩膀,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。
他右眼闭着,左眼一直睁着,生怕一闭眼我就没了。
“疼吗。”
他忽然问。
“什么?”
“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压得很低,“那两年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冷。”
他抓住我的手,握在掌心,贴在自己胸口。
“柏深。”
“你右眼,看不见了。会后悔吗。”
他低下头,用左眼看我。
“后悔没早点来找你。”
我瞪着他,想骂他,可眼眶一热,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。
他把我拉进怀里,下巴搁在我头顶,心脏在我耳边一下一下地跳。
“五天。”
“这五天你哪儿也不准去。”
我没说话,他也没再说。
可我们都知道,五天之后,凌晨零点,我还是要走的。
他右眼彻底看不见了。
“哭什么。不是还有五天吗。”
老太太没说全。
我听见了那句话,在香燃起来的最后一秒。
“她的魂会散。彻底散。你再也不会感觉到她了。”
可他不知道。
我也不会告诉他。
我攥着他的衣角,把脸埋进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,一下一下,还在跳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