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第四天。
他带我去看了一个地方。
城郊,半山腰上,有片很小的空地,中间竖着一块石头。
“这是什么?”
他没说话,蹲下去拔石头周围的草。
手指被草叶划了几道口子,血渗出来,他也不擦。
我蹲在他旁边,在石头上刻字。
他刻得很慢,右眼看不见,只能用左手扶着石头。
我凑过去看。
石头上歪歪扭扭刻着四个字:
“林昭的家”。
“你什么时候弄的?”
“昨天。”
他的声音很哑,“你睡着的时候。”
他顿了顿,又刻了一行小字:
“柏深等她回家。”
刀尖在最后一个字上顿了一下,沾了他一手。
我伸手碰那块石头,指尖温热。
“柏深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回不来了。”
他的刀尖停住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“那你刻这个干什么。”
他没回答。
刀尖在石头上又划了两下,刻歪了,划出一道多余的痕。
过了很久他才开口,声音很轻,像在跟自己说话:
“刻了。你就有地方回了。”
我蹲在他旁边,冷气从胸口往外渗,渗到指尖的时候我握了一下拳。
掌心里什么也没有。
那天傍晚他带我回了画室。
新画布上还是我,他拿起画笔,在画布右上角添了一笔。
天黑了。
我看不清添了什么,走到画布面前凑近了看,是一扇门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给你留的门。”
“万一你还能回来呢。”
我在他怀里转过身,面对着他。
他的右眼闭着。
我伸手碰了碰。
他没有躲。
“柏深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我真的散了。来世也没有了。就是彻底没了。”
他睁开左眼,看着我。
“那你这辈子剩下的时间,打算怎么过?”
他想了一下。
“画画。替你画画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画完了烧给你。虽然你可能收不到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老了。死了。”
“死的时候我希望也能来你们那个冷库待两年。冷一点没事。万一你还在那儿等我呢。”
我抬手打了他胳膊一下,没用力。
“神经病。”
他笑了,嘴角弯起来。
我凑上去吻了他。
嘴唇贴上去的时候,我尝到了咸味。
不是他的,是我眼眶里那团热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回吻过来。
我们吻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