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一片浓郁的药味中醒来的。
肩膀的贯穿伤烧灼般疼,但我知道,我赢了。
“大人,离歌真的是被吓坏了,那种情形下……我只是本能地拉了凌川一把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叶离歌哭哭啼啼的声音在帐外响起。
“滚!”
这是裴惊寒的声音,嘶哑得厉害,像是含了血。
我费力地睁开眼,看见裴惊寒正坐在床榻边,他那一身总是纤尘不染的官袍皱得不成样子,满是干涸的黑血。
他双眼布满血丝,眼底是一片让人胆寒的死寂。
叶离歌不死心地闯进内室,脸色惨白地想要拉他的袖子:
“惊寒,你是我的夫君,你怎能为了一个贱婢这样对我……”
“啪——!”
清脆的耳光声震得屋内的烛火都晃了晃。
叶离歌整个人被扇飞在地上,嘴角瞬间溢出血迹。
裴惊寒站起身俯视着她,眼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:
“本能?你的本能是救顾凌川,而她的本能是拿命护我。”
裴惊寒指着昏迷未醒的我,字字诛心:
“叶离歌,你让我恶心。从今日起,禁足梧桐苑,没我的准许,踏出一地便是抗旨!”
“不!你不能这么对我!”
叶离歌尖叫着被婆子拖了下去。
我虚弱地咳嗽一声,装作受惊般猛地睁开眼。
“灵汐!”
裴惊寒瞬间变脸,猛地扑到床边,那双手此刻抖得不像话,死死握住我的指尖。
“大……大人?”
我眼神涣散,第一反应不是喊疼,而是惊恐地挣扎着要下床。
“别动!伤口会崩开!”
他按住我的肩膀,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切和后怕。
我却红了眼眶,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,声音细若游丝:
“大人,奴婢方才听到了……您别迁怒夫人。那种情形下,夫人定是吓坏了,奴婢卑贱之躯,救大人是本分,若因为奴婢伤了您和夫人的夫妻情分,奴婢万死难辞……”
我一边说,一边强撑着要去拉他的袖口,哭得快要断气:
“求大人……别关夫人,奴婢不疼的,真的不疼……”
裴惊寒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死死盯着我,眼底翻涌的内疚,痛惜和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他大约从未想过,一个被他亲手打过三十板子,被他拿来当棋子使的丫鬟,在死里逃生后,竟然还在为那个想要她命的主母求情。
“够了,别说了。”
裴惊寒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他将我紧紧搂入怀中。
“许灵汐,她那样对你,你还护着她?”
我埋在他怀里,故意露出一个凄惨的笑:
“奴婢命贱,这辈子能得大人一次护持,死也甘愿了。夫人是您的发妻,奴婢不想让您为难。”
裴惊寒松开我,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,和一叠刚拟好的文书,郑重地放在我的掌心。
“从今日起,你不再是侧室,而是我裴府的贵妾,位同平妻。”
他眼神坚定:
“这府里的一半对牌钥匙你拿着。以后,这府里的大小事务,你与叶氏平起平坐。她管不好的家,你来管。”
我握着那串钥匙,顺从地靠在他的胸膛,勾了勾嘴角。
“谢大人恩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