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过印信的第三天,我翻开了首辅府整整三年的账本。
账面上金玉其外,内里早已千疮百孔。
整整五万两白银,流水般涌向了京郊的一座雅苑,那是顾凌川落脚的地方。
叶离歌为了养活她的青梅竹马,不惜典当公中的御赐之物,甚至挪用了裴家祖产的红利。
我看着那一页页刺目的亏空,指尖轻点。
告发?
不,那是下策。
裴惊寒最要面子,家丑不可外扬,私下告发只会让他觉得难堪。
我要让这块遮羞布,在全京城的贵妇面前,被不经意的掀开。
机会很快来了。
正值老夫人的生辰,裴惊寒为了做戏,请了朝中几位诰命夫人在府内赏花。
这些女人个个眼高于顶,也是京城流言的源头。
“许灵汐,听说你是新上手的,今日这席面可不能出了差错。”
叶离歌被解了半日禁足,此刻打扮得花枝招展,坐在首位,想方设法要在贵妇们面前拿回主母的尊严。
我恭顺地低头:
“奴婢定当尽心。”
酒过三巡,京城最大的首饰行珍宝阁的掌柜,按我先前的吩咐,带着一对极其罕见的羊脂玉镯进了后花园。
“裴大人先前定下的,说是给老夫人的贺礼,五千两白银,今日特来结账。”
掌柜的笑得谄媚。
叶离歌面色一僵,那玉镯确实是裴惊寒吩咐买的,可公中的现银……早被她拿去给顾凌川打点官位了。
“灵汐,你去账上取银子。”
叶离歌故作镇定地支使我,眼神里藏着警告。
我面露难色,支支吾吾地不动身子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?没听见主母的话吗?”
叶离歌声音拔高了几分。
几位诰命夫人停下筷子,调侃道:
“怎么,首辅府还差这几千两?”
我突然红了眼眶,猛地跪倒在地,声音颤抖却刚好让所有人听得真切:
“夫人……奴婢,奴婢去查过了。公中……公中现在统共只剩下三十两现银。就连老夫人寿宴的燕窝,都……都还没结清尾款。”
全场死寂。
叶离歌整个人如遭雷劈:
“你这贱婢胡说什么!公中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若夫人不信,账本就在此处。”
我诚惶诚恐地从袖中掏出账册,看似慌乱,实则精准地翻到了顾凌川那几笔巨大的亏空页,呈向了离得最近的定国公夫人。
“哎哟,这银子怎么都流向了……顾凌川?”
定国公夫人是个快嘴,惊叫出声,“那不是京城有名的落魄书生吗?”
一时间,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。
叶离歌疯了般冲上来想夺账本,却被赶过来的裴惊寒撞个正着。
裴惊寒看着满院子的狼藉,听着耳边那些“首辅夫人倒贴情郎”的窃笑,脸色变得铁青。
“惊寒,不是这样的,是这个贱婢诬陷我!”
叶离歌语无伦次。
裴惊寒看都没看她一眼,直接走到定国公夫人面前,强忍着滔天怒意取回账本。
当他扫过那些刺眼的亏空时,额头的青筋突突跳动。
他此生最重名声,今日却被叶离歌在大庭广众下丢了个干净。
“夫人身体不适,带她下去,送回梧桐苑。”
裴惊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锁死院门,谁也不准探望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跪在地上,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我。
他走过来,当着众人的面,将那一枚象征家主全权的黄金印鉴,重重地放在了我的手里。
“从今日起,府内所有开支、进项、调遣,全由许氏掌管。叶氏……不再过问分毫。”
这一刻,我感受到了掌心印鉴的沉重。
叶离歌惨叫着被婆子捂住嘴拖了下去,在权势面前,她这个主母瞬间被放弃了。
我俯首在地,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冷笑。
“奴婢领旨。”
裴惊寒,叶离歌。
这宅子里的天,从今日起,姓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