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被接走时,隔着车窗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里,没有恨,没有怨,只有不舍的眼神。
我的心被揪了一下。
“爸,他跟你说了什么?你为什么放他走?”
我爸不说话,只是从口袋里摸出烟,一根接一根地抽。
昏暗的路灯下,我看到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老泪纵横。
回到临时租住的旅馆,我爸突然扑通一声,给我跪下了。
“闺女,听爸的,别再闹了。”
“咱……咱让安安等下一个骨髓吧,你千万别再去找陆远了!千万别动他!”
我被我爸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彻底搞懵了。
“爸!你在说什么!安安等不起了!陆远他凭什么把救命的骨髓给别人!”
我爸只是跪在地上,嘴里反复念叨着:“算爸求你了……算爸求你了……”
我无法理解,摔门而去,一个人在深夜的街头游荡。
整座城市灯火通明,我却感觉自己的世界只剩黑暗。
突然我接到了发小张明的电话。
“沈曼,出来见一面吧。”
张明是我最好的朋友,从我决定离婚开始,他一直是唯一一个坚定地站在我这边的人。
咖啡馆里,我还没开口,张明的第一句话,就将我打入了冰窖一样。
“沈曼,把离婚协议撕了吧。”
“回去跟陆远好好过日子。”
我不敢相信。
“张明?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连你也……”
我歇斯底里地吼叫,打翻了桌上的咖啡。
滚烫的液体溅在我手上,我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。
张明看着我,从公文包里,拿出一叠照片,又迅速收了回去。
“沈曼,你承受不起真相。”
“别问了,求你了。”
我疯了一样想去抢,他却死死护住。
我只看到了照片上触目惊心的淤青和针孔。
张明流着泪,声音嘶哑。
“陆远他……他是个疯子。”
“但他也是个英雄。”
就在我被这巨大的谜团搅得快要疯掉时,我的手机响了。
苏若用嚣张的语气说。
“沈曼,有胆子的话,就来城西的废矿区一趟。”
那个废矿区,是我和陆远初遇的地方。
也是我们被困,他救了我的地方。
我不顾张明阻拦,打车去了。
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真相。
废墟上,陆远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。
他瘦得几乎脱了形,整个人像一具被抽干了血肉的骨架,只有一双眼睛,在夜色里亮得吓人。
他站起身,递给我一瓶水。
我接过水,然后泼在了他脸上。
“陆远,你就是苏若养的一条狗!”
水珠顺着他消瘦的脸颊滑落,他没有生气。
“曼曼,骂吧,多骂几句。”
“这大概是……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。”
突然他剧烈地咳嗽起来,一口乌黑的血,从他嘴里喷涌而出。
然后在我面前轰然倒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