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从我手中滑落,啪的一声,掉到地上。
这个世界好像瞬间陷入一片死寂。
“不——!”
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我喉咙里迸发出来。
我疯了一样冲向医院,冲向那间冰冷的太平间。
推开门,我看到了。
一具盖着白布的身体,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苏若站在旁边,那个一直高高在上的女人,此刻正捂着脸,无声地哭泣。
我一步一步挪过去,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,掀开了那层白布。
是陆远。
他安静地躺着,脸上再也没有了痛苦。
只是他的身体……他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胸膛上,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和紫黑色的淤青,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。
我的心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痛到无法呼吸。
苏若擦干眼泪,用她一贯冰冷语气说。
“他为了给你儿子凑够那三百万的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,把自己卖给了我们公司的药物实验室。”
“他签的,是死亡率最高的试药合同。”
“我孩子的病,只是一个借口。那份骨髓转让协议,也只是为了让你死心,为了让你恨他。”
“因为他怕他死后,你还念着他,走不出来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把那份配型成功的骨髓让出去?”
“因为他的身体,早就在第一轮试药时就被药物彻底毁了!他的造血干细胞已经带上了毒性!他如果把骨髓给安安,不是在救他,是在害他!”
“他是在用这种方式,救你们两个人的命!”
我的脑子嗡的一声,像炸开了一样。
我想起了我甩在他脸上的那个耳光。
想起了我骂他是苏若的狗。
想起了我跪在他面前求他,而他只是背对着我,剧烈颤抖的肩膀。
我恨不得砍掉自己的双手!
我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咬断!
我爸和我发小张明也赶了过来。
我爸老泪纵横,泣不成声:“闺女啊,他临死前拉着我的手,求我一定要瞒着你……他说,只要你和安安能好好的,他死也瞑目了……他说他这辈子对不起你,让你跟着他吃了太多苦,他希望你以后,能找个好人,毫无负担地开始新生活……”
律师递过来一份遗产明细。
试药酬金200万。
高危行业意外险100万。
还有一只……已经修好,并且换上了新电池的,廉价电子表。
我扑在陆远冰冷的尸体上。
“陆远,我们不离婚了……你醒醒……你看看我……”
我的声音嘶哑,绝望,却唤不回那个爱我如命的男人。
张明把陆远的手机递给我。
相册里,全都是他偷偷拍下的,我和安安的睡颜。
最新的一段视频,是我抱着安安,在陪护床上睡着了。
最后,是一段录音。
背景音里是各种仪器的滴滴声,和压抑的喘息。
这是他在实验室最痛苦的时候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录下的。
“曼曼,疼。”
我的世界彻底崩塌,在太平间哭到昏厥。
梦里,我又回到了那年矿下的地底,陆远握着我的手,对我说,别怕。
等我再次醒来,是在安安的病房里。
他已经做完了手术,非常成功。
他睁着一双酷似陆远的眼睛看着我,天真地问:
“妈妈,爸爸带钱回来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