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爹是侯爷,我娘是相府千金。
两人相爱时轰轰烈烈,和离时也闹得京城皆知。
但无人知晓,他们谁都不想要我。
娘亲为了争阿姐,去告了御状。
父亲为了争阿姐,散尽万两黄金。
而我,只收到一份官府的断亲书。
我心中平静,没哭没闹。
毕竟昨晚我在书房门外亲耳听见,阿姐对他们说:
“我跟小妹,你们只能选一个。”
父亲当场起誓:“只要明珠你愿意跟为父走,我就当没有沈照雪这个女儿。”
娘亲急忙保证:“明珠,娘答应你,你跟娘亲走好不好?”
我在门外,心中酸涩发麻。
今夜我是想告诉父亲。
一月前,我救过太后的命,她曾许我两个承诺。
我本想换取父亲仕途坦荡,娘亲一品诰命。
现在,我改变主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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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难怪妹妹一点也没继承相府风骨,原来你只是个赝品啊。”
阿姐轻轻笑出声。
娘亲敲了敲桌案那张薄薄的断亲书。
“记得画押。”
两个字,轻飘飘的,似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。
“从今日起,相府家产与你再无半分干系,往后你是死是活、是贫是贱都与我们无关。”
尽管昨晚就知道他们要做什么,我还是心里一寒。
爹娘不会不知道一个没有依靠、没有地位的女子独自在外难以自保。
可他们,却没有半分犹豫。
阿姐像是等不及了,在旁边催促:
“还不画押?”
“沈照雪,你还想赖在相府多久?”
“从前不过是娘亲认错了人,才叫你白占了这些年富贵。”
她的目光从我单薄的冬衣上扫过,唇角讥讽地弯起:
“瞧你这寒酸样,也配赖在相府。”
我看着阿姐身上的苏罗衣裙。
圣上赏赐给侯府的,只有四匹。
娘亲一匹,阿姐三匹。
而我,还穿着三年前的旧衣。
爹爹也沉声道:“既然你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,就签了断亲书离开吧。”
阿姐立刻蹙眉。
“爹,这怎么够?她顶着相府和侯府小姐的名头享了十六年的福,如今一句不是亲生,就想干干净净走人?”
她看向我,眼里藏着得意,
“至少也该留下来做丫鬟,把欠我的都还了。”
娘亲迟疑:“这不好吧,阿雪到底……”
阿姐转头望向娘亲,眼泪说来就来,
“娘亲若舍不得她,便当没有我这个女儿好了。”
娘亲顿时白了脸:“不是的,明珠,娘怎么会舍不得她,娘刚才说错话了,娘心里只有你。”
父亲趁机道:“瞧见没有,你娘糊涂,为父可不糊涂。跟为父回侯府以后,侯府的千金就只有你一人。”
我站在一旁。
看着他们一个哄、一个劝、一个哭,像极了一家人。
忽然想起昨夜,阿姐走后,我隔着门听见父亲说:
“沈照雪就是个扫把星,不仅诸事不顺,还惹得你我二人渐生嫌隙。”
“偏偏今年是侯府能否再世袭的关键,为了侯府未来,这一年她必须走。”
娘亲迟疑:
“可阿雪如今无依无靠,若是赶出去,又有何处可去?她到底是叫了我们十六年爹娘……”
父亲冷笑:
“你若当真舍不得她,和离之后大可带走,我带着明珠这福星就好,她出生那两年,我在官场可是平步青云。”
屋里静了许久,娘亲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:
“我盼了半辈子的诰命,不能折在她身上,她若识趣就老实离开,等我稳定了会接她回府。”
我的思绪被管家的脚步声打断。
他捧来一方朱印,走到我身侧。
“二小姐,请按印。”
我望着那张薄薄的纸。
心中平静。
原来十六年亲缘,也不过这么薄。
我避开管家送来的朱印,咬破指尖,将血按在纸上。
一下、两下。
鲜红一片,很快洇开。
像这十六年苦熬,终于到了尽头。
管家迟疑:“二小姐……”
我打断他,
“从今以后,我与两府再无瓜葛。”
侯府、相府,我都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