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躺在急诊病床上。
两只手臂缠满厚厚的绷带,额角缝针处的纱布透着鲜血的红。
麻药的劲头还没过,他看到我的第一句话依然是道歉。
“爸没用,干活不小心。”
他声音虚弱,干裂的嘴唇发抖。
“千万别告诉小军,装修赶工期,别让他分心。”
我握住他没有受伤的手指边缘。
强忍着眼泪点头。
转身走出病房,我拨通陈军的电话。
“浅浅,我马上回……”
“我爸出事,人在市一院急诊。”
我打断他的解释。
“需要先交三万块的住院押金和后续准备金,你先把买家具的钱转给我。”
电话那头陷入沉默。
“怎么不说话?”
我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。
“家里的钱……”
陈军的声音变得非常干涩。
“我先垫给吴悦做下一阶段的康复疗程了。”
“浅浅,你别急,我去借,咱爸这边肯定不能耽误,我马上想办法。”
通话被切断。
我看着屏幕上的界面。
那是我们共同账户里的钱,是准备买家具的尾款。
他连问都没问一句,就全都拿去报恩了。
缴费窗口前排起长队。
眼看快到下班时间,陈军的转账依然没有动静。
我不再等。
翻出通讯录,向几个朋友借一圈。
又向公司申请预支两个月工资。
最后刷空信用卡的额度,终于凑齐了费用。
直到第三天下午。
陈军才匆匆赶到病房。
他眼底布满血丝,手里提着果篮。
“浅浅,对不起,这两天公司查账严,朋友那边资金也周转不开……”
我头也没抬,正拿棉签给爸爸润嘴唇。
“钱我已经交齐,你如果真觉得抱歉,就在这里守半天,我回去拿几件换洗衣服。”
陈军连声答应。
“你放心回去休息,这里交给我。”
三个小时后。
我提着行李袋推开病房门。
医生交代过,术后必须吃清淡流食。
可陈军坐在病床边,正吃着红烧肉盒饭。
床头柜上。
放着给爸爸买的发硬的白馒头和榨菜。
原本应该分开服用的药。
被他一股脑倒在一个纸杯里,连水都没倒。
爸爸憋得脸色涨红,双腿在被子里不安地扭动。
“小军……我想去趟卫生间。”
陈军正盯着手机屏幕回消息,头也不抬。
“爸,我正跟客户谈细节呢,您先憋会儿,马上就好。”
我站在门外。
记忆回到了半年前。
吴悦刚受伤住院的那半个月。
陈军推掉所有工作,彻夜守在病房。
他定好闹钟,精确到分钟提醒吴悦吃药。
他花高价请护工,每天买各类营养炖汤。
甚至连吴承海的高血压药,他都买好放在床头。
我曾以为那是他重情重义的表现。
如今才看清。
他的细致入微和体贴周到,从来都不是稀缺品。
只是不愿给我的亲人。
我推门进去。
将行李袋重重放在柜子上。
陈军吓一跳,赶紧放下手机站起来。
“浅浅,你这么快回来。”
我没看他。
拿过床下的尿壶,利落地帮爸爸解决生理需求。
又打来温水,替父亲擦拭额头的冷汗。
一边忙着,一边淡淡开口。
“你回去吧,我已经联系好护工,半小时后到。”
陈军愣住。
“浅浅,我刚才真是在处理急事,不是故意不管爸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声音极轻,却异常清晰。
“你不是故意,你只是做不到。”
陈军嘴唇微动,还想再说什么。
触及我冰冷的眼神,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护工推门进来。
陈军被挤到门口。
他站许久,看着我把那杯混在一起的药倒进垃圾桶,重新按剂量分好。
“浅浅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