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后的日子，平静且柔情蜜意。
霍廷聿在外是权倾朝野，杀伐果决的铁腕首辅，但在府中，他却将我捧在手心里娇宠。
他不许我立规矩，不许婆母塞来的教引嬷嬷给我脸色看。
甚至连我每日多吃了一块糕点，少添了一件披风，他都要亲自过问。
我曾以为自己这具枯槁的灵魂再也无法逢春，却在他的温情中，一点点重新活了过来。
然而，京城虽大，有些恶心的人和事，却总是如同附骨之疽。
顾家那场几乎要了他们全族性命的盐税危机，到底还是被他们侥幸度过了。
我出嫁前留给姑母的那封信里，写了一个前世别人用过，极其凶险的“拖延之计”。
我本意是斩断与顾家最后的恩义，是死是活看他们自己的造化。
可我低估了顾少洵的无耻与运气。
他不仅凭着那条计策在户部的盘查下勉强糊弄了过去，还将这化解危局的功劳死死捂在自己手里。
借此在朝中谋得了一个从八品的小官。
虽然只是个末流官职，却让顾少洵的自尊心瞬间膨胀了起来。
他发疯一般地咒骂我，嫉恨我在首辅府受尽尊荣，日日夜夜想拉我回泥潭。
王乳母抚摸着怀中顾少洵的头发，眼底闪过一抹阴毒，
“下个月便是长公主的五十寿宴，京中权贵家眷皆会出席，沈念冬作为首辅夫人，绝逃不掉。”
“少爷，奴婢托人弄来了黑市上最烈性的‘合欢散’。届时买通长公主府的下人，在她的茶水里下药。
药效一发作，引诱她去偏殿休息。奴婢再安排几个染了脏病的街头地痞闯进去……”
顾少洵瞬间兴奋：“只要她当众爆出与地痞苟且的丑闻，清白尽毁，霍廷聿哪怕再护着她，为了首辅的颜面，也必然会一纸休书将她赶出家门！”
“正是此理。”
王乳母娇笑着附和：
“等她成了破鞋弃妇，身败名裂，少爷再以‘念及往日表兄妹旧情’为由，施舍她一口饭吃，将她收进房中作个最下贱的通房。
到时候，她插翅难飞，还不是任由少爷在榻上随意折磨，日日夜夜给您泄愤？”
“好……好计策！乳母，还是你最懂我。我要让她跪在我脚下摇尾乞怜，我要把霍廷聿碰过的地方一层层扒下来！”
说到这，顾少洵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。
上了年纪的王乳母娇嗔：“奴婢还不是为你着想？”
顾少洵笑了笑，翻身将她压下，“我知道，你最好了。”
长公主寿宴那日，天高云淡，秋风飒爽。
长公主府门前车水马龙，京中四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眷皆盛装出席。
我穿着正红色的超品诰命夫人朝服，头戴九翟冠，在霍廷聿的搀扶下，缓缓步入正殿。
所到之处，众人纷纷避让行礼。
那些昔日里连正眼都不愿看我这个落魄孤女的贵妇人们，此刻皆是满脸堆笑地凑上来巴结。
我挽着霍廷聿的手臂，与他低声说笑，姿态亲昵至极。
霍廷聿更是看我的眼神都拉丝，宠溺之情溢于言表。
我眼角的余光，精准地捕捉到了坐在末座角落里的顾少洵。
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八品鹭鸶补服，在一众蟒袍玉带的权贵中显得寒酸无比。
此刻，他正死死地捏着手中的酒杯，眼底的嫉妒与恶毒几乎喷涌而出。
刺痛他吧，这还只是个开始。
我心中冷笑。
寿宴进行到一半，戏台上的昆曲正唱到高潮，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。
一个面生的小丫鬟低眉顺眼地走过来，为我添了一杯新茶。
我端起茶盏，掩在袖后，轻轻抿了一口。
片刻之后，我忽然一阵头晕目眩。
霍廷聿马上察觉，扶着我的肩膀，低声询问：“夫人怎么了？”
“许是这殿内沉香太重，加之方才多喝了两杯果酒，妾身觉得头晕得厉害，胸口也闷。”
我虚弱地靠在他怀里喘息。
长公主见状，立刻关切地吩咐身边的嬷嬷：
“首辅夫人想是累了，快，带夫人去东边的凝香阁偏殿歇息片刻。”
“多谢长公主殿下。”
我由贴身丫鬟搀扶着，摇摇晃晃地退出了正殿。
顾少洵阴笑了一声，悄悄地跟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