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产房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。
一个护士冲出来,白大褂袖子上沾着暗红色的血,脸上的表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急、更慌。她手里攥着一张纸,声音都在发抖:
“王燕家属!产妇大出血,子宫收缩乏力,血压稳不住了,需要紧急抢救!这是病危通知书和输血同意书,谁签字?”
空气安静了一秒。
我妈的哭声停了一瞬,但很快又继续了,只是这次她哭的对象换了:“我可怜的小燕啊,你也让这帮天杀的害了啊!”
我弟愣在原地,“你说什么?”
“产妇术前的血检结果出来了,”护士急得满头大汗,语速飞快,“血铅65μg/dL,属于重度铅中毒,导致凝血功能障碍和子宫收缩乏力,所以才会大出血。这是之前就存在的慢性中毒,不是医院造成的。现在产妇血压一直在掉,再不签字输血,随时有生命危险!”
“铅中毒?”我弟的眉头皱在一起,像听到了一个从未听说过的词,“什么铅中毒?”
我站在走廊尽头,看着这一幕,终于开口了。
“65就是重度铅中毒的意思。”我的声音不大,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见了。“正常人的血铅是10以下,孕妇超过5就对胎儿有神经毒性。65,是正常人的十几倍。”
我妈不哭了。她张着嘴,脸上的表情从悲恸变成茫然。
“所以她才会水肿,才会高血压,才会大出血。”我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们给她喝的符水、吃的香灰、求的那些神药,每一碗都有毒。”
“你胡说!”我妈的脸涨得通红,“大师给的东西怎么可能有毒!”
“血铅65是化验单上写着的,不是我说有毒就有毒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“你现在可以不信我,但你得信那张化验单。不信的话,自己去问医生。”
我弟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嘴唇哆嗦着,突然转过身瞪着我:“你早就知道?”
“你知道她铅中毒,你不说?”
“我说过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说过?!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把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:“我说过,别喝符水,别吃香灰,别吃生脆骨,别啃生猪脑。我说过,要去产检,要听医生的话。你们听了吗?”
他被我噎住了。嘴唇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最后挤出一句:“你是大学生,你懂这些,你应该说明白点!你应该告诉我们什么叫铅中毒!你要说了,我们会让她继续喝吗?”
我没有再争辩。争了太多次,够了。
“你们先把字签了吧。”我偏过头,看向护士手里那张被攥出褶皱的纸,“再不签,弟妹可能就真的出不来了。”
我弟猛地回过神,扑过去抢那张纸:“我签!我签!”
产房的门再次关上,红灯刺眼地亮着。
走廊里安静了几秒。然后我妈突然转过身,死死盯着我。
“你早就知道她铅中毒,你为什么不拦着她?!”
我看着她。
“我拦了。”
“你那是拦吗?你就说了那么几句。”
“我拦了多少次了。”我打断她,“她喝符水我拦过,她吃生脆骨我拦过,她不去产检我劝过。你们听过一次吗?”
“上次那一脚,踢在我肚子上,疼了三天。”我指了指自己的腹部,“你们全家围着我骂,说我是赔钱货,说我是外人,说我嫉妒弟妹怀了儿子。现在来问我为什么不拦?”
我弟恶狠狠地瞪着我!
“你就是故意的!你是不是就是想看她死!你和医院的医生认识,你和他们勾结一起换孩子,害我老婆!我要报警,把你们都抓起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