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儿刚走没多久,村长潘有德就来了。
他背着手急匆匆跨进门,一进屋就直拍大腿:
“哎呀!老周啊老周,你糊涂啊!你知不知道你刚撵走的是谁?”
我坐在堂屋没动。
他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,手指着门外,吐沫星子横飞。
“那是隔壁村冯大炮的亲孙子!人家冯家在县里都是这个!”
潘有德竖起大拇指,“咱村的毛猪收购,有三分之一得过他家的屠宰场!”
“你一个开养猪厂的,把收猪的财神爷给得罪了,以后的猪卖给谁?”
“你这‘猪司令’的名号还想不想要了?”
我抬眼看着他,他越说越来劲。
“再说冯骁那孩子我也见过,懂礼数,有本事。”
“人家都肯跟你周家结亲,这不是你周家祖坟冒青烟是什么?”
“晓禾年纪也不小了,能嫁进冯家,多少姑娘求都求不来。”
“你可不敢因为一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,把孩子一辈子耽误了。”
陈芝麻烂谷子。
我垂在桌下的手慢慢攥紧。
我爹的命,我娘的哭,我十岁那年夜里听见的猪叫和人笑。
到了别人嘴里,就只剩这六个字。
我坐在椅子上,低头给自己点了根烟。
“村长,我周家的闺女,不嫁冯家的人。”
“至于我的猪,我心里有数,不劳您操心。”
潘有德一愣,没想到我竟然连个台阶都不给他。
他被噎得脸皮发青,指着我的手指头直哆嗦。
“好!好!周满仓,你真是给脸不要脸!”
“算老子今天多管闲事,往后你家出了天大的事,别来求我!”
潘有德摔门走了,大门砸得震天响。
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我吐出一口浓烟,掏出手机拨通了徒弟的电话。
“小陈,你现在放下手里的活,去查一下隔壁村冯家的屠宰场。”
我顿了顿,“另外,再找人查一下冯骁,看看他接近晓禾到底是什么目的。”
“得咧,厂长,我连夜就派人去摸底。”
第二天大清早,我正在猪舍里忙。
兜里的手机突然震起来,屏幕上亮着小陈的名字。
我用肩膀夹着手机,一边洗手一边问:“这么快就有结果了?”
可电话那头的小陈却压低了声:
“厂长,大门口现在来了两辆大奔非要往里闯。”
“我拦了一下,听领头的说,他们是冯骁家的人。”
“怎么办?撵走吗?”
我眉头一跳。
打了孙子,老子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。
“不用撵,把门打开,让他们去办公室等我。”
我倒要看看,三十年过去了,冯家这群土匪还能翻出什么风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