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地那天,国外下着小雨。
导师来机场接我,举着写错我名字的牌子,一个劲道歉。
我笑着说没关系。
这是三年来,我第一次真心觉得“没关系”。
宿舍很小。
一室一厅,窗外有一棵高大的梧桐。
我把行李摊开。
电脑,录取通知,护照,几件衣服。
没有叶酸。
没有排卵试纸。
没有燕窝。
没有儿童拖鞋。
这间屋子空得厉害,却每一寸都属于我。
晚上,我妈视频打来。
“到了就好,脸色比前阵子好多了。”
我坐在地毯上吃泡面。
“妈,我挺好的。”
她红着眼笑。
“第一顿就吃这个?”
我举起叉子。
“庆祝自由。”
我爸在旁边哼了一声:
“缺钱说话,别硬撑。”
“知道。”
挂断后,我打开邮箱。
导师发来一堆阅读材料。
密密麻麻的英文看得我头疼。
可这种头疼很实在。
不是等电话等到胸口发闷的疼。
也不是打针后半夜翻身都疼的疼。
三个月后,离婚调解书正式生效。
律师把电子版发给我时,我正在实验室做数据。
我看着“婚姻关系解除”几个字,心里很静。
像一扇关了很久的门,终于落锁。
当天晚上,我收到一个包裹。
寄件人:周砚辞。
里面没有贵重东西。
只有一本旧相册。
第一页,是我们刚结婚时的照片。
后面大多空白。
夹着一张纸条:
【我翻遍手机,才发现这五年认真拍过你的照片不到十张。】
【空白不是留给我,是承认我错过了你太多。】
我把相册合上,放进柜子最底层。
没有哭。
也没有扔。
有些东西不用急着处理。
等它自己蒙尘,就会不重要。
窗外雨停了。
远处山线露出一点轮廓。
我打开电脑,继续写论文。
论文题目是导师帮我定的:
《亲密关系中的生育自主权与女性身体边界》。
我看着标题,笑了一下。
这一次,我终于把自己的疼,写成了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