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门被推开。
服务员小心地拿进一把手工木吉他,递给岑溪。
“谢谢。”
岑溪接过吉他,熟练地抱在怀里,拨弄了两下琴弦。
清脆的扫弦声在包厢里回荡。
“姐姐,我给你弹一首我老公最喜欢的歌吧。”
她调整了一下坐姿,吉他背板在彩灯的扫射下翻转过来。
就在那一瞬间。
我浑身的血液发冷,整个人感到刺骨的寒意。
吉他的原木背板右下角,有一道烫痕。
那是用烟头烫出来的,歪歪扭扭的Y和M两个英文字母。
那是我的姓氏首字母,和莫聿川的姓氏首字母。
这把琴,是我父亲生前最爱的一把手工琴。
父亲去世后,我非常爱护它。
两个月前,我加完班回家,发现家里遭遇了入室盗窃。
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,但奇怪的是,家里什么贵重物品都没丢。
单单丢了这把放在展示架上的旧吉他。
我当时急得坐在地板上嚎啕大哭。
莫聿川那天正好休假在家。
他满脸心疼地把我抱在怀里,眼眶通红地安慰我。
“老婆别哭,我这就带你去报警。”
他亲自开车载着我去派出所,陪着我做了整整三个小时的笔录。
在警察面前,他表现得比我还要愤怒,发誓一定要把贼抓到。
“这把琴音色真好。”
岑溪手指轻轻扣着琴板,满脸骄傲。
“莫聿川跟我说,这是他托圈里的朋友,专门从海外孤品市场重金拍下来的。”
“上个月情人节,他当着所有朋友的面送给我。”
“他那些哥们都作证,说这是全场最贵、最用心的礼物。”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我死死咬住嘴唇,才没让自己当场吐出来。
什么海外孤品。
什么入室盗窃。
全是他自导自演的无耻把戏!
我终于彻底明白。
莫聿川那帮号称在圈里互帮互助、每次聚会都亲热地叫我嫂子的好兄弟。
全是在陆地上帮他打掩护的帮凶。
他们看着我满世界找琴,看着我为莫聿川的辛苦掉眼泪。
背地里,却在另一个女人的生日宴上,喝彩莫聿川的深情。
“对了姐姐。”
岑溪突然放下吉他,直接拨通了莫聿川的视频请求。
“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,我让我老公顺路送你吧。”
视频很快接通。
镜头晃动了一下,莫聿川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屏幕里。
他正坐在那辆我连碰都没碰过的保时捷驾驶座上。
“老公,我遇到个知心姐姐,聊得可投缘了。”
岑溪把镜头对准自己,撒着娇。
“你快把车开到正门来接我们。”
镜头里,莫聿川的声音非常宠溺。
“好好好,小祖宗。”
“我已经到门口马路上了,外面风大,你穿好衣服再出来。”
就在他说话的同一秒。
我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。
一条微信弹了出来。
发件人是莫聿川。
——老婆,海上突然起风浪了,信号马上要断,今晚别联系我了,早点睡。
我低下头。
看着桌面上同时亮起的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。
一半是保时捷车厢里的温香软玉。
一半是文字编织的谎言。
我没有哭。
也没有闹。
我极其平静地解锁手机,点开那个置顶了七年的对话框。
手指微动。
直接按下了删除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