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看清陈瑜是怎么出手的。
就只听见一阵拳脚到肉的响动,还夹杂着惨叫,一声接一声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他侧过身子,把劈过来的长刀轻轻巧巧地躲开,反手扣住赵虎的手腕,猛地一拧。
就听得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赵虎那把长刀当啷掉到了地上。
陈瑜抬脚踹在他的胸口上,这一脚仅用了七分力,赵虎便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,连带着把后头三个人都给砸倒了,四个人滚成一团,哀嚎不止。
剩下来那五个人还没回过神来呢。
陈瑜就已经欺到了近前,快得像一阵风,连影子都抓不住。
肘击、膝撞、手刀,每一招都直往要害上头招呼,干脆利落,没有半点花架子。
不过五息的工夫,那八名亲卫就倒了一地,没一个爬得起来。
陈瑜单手提着夺过来的那把长刀,脚底下踩着赵虎的脸,用力碾了碾,脸都被踩变形了,却连叫都不敢叫。
他把头抬了起来,望向吓傻了的小太子李承稷,嘴角挂着一丝笑意。
“殿下,你这些狗好像不太够打。臣可是听说东宫有一百二十个亲卫的,叫他们全都过来吧,一个一个打实在是太麻烦了,干脆一起上。”
李承稷腿都软了,“噗通”一声就坐倒在了椅子上面,瓜子盘翻了,洒了一身。
他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眼睛瞪得溜圆。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能打的人,更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人。
在东宫这些年,谁不是顺着他、捧着他?哪有人敢对他的人动手?
“你……你可别过来!本宫是太子!本宫要诛了你的九族!”他声音都变了调,尖细得像个受惊的兔子。
陈瑜把刀往地上一丢,“哐当”一声,刀刃在青砖上弹了两下。他跨过满地打滚的亲卫,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李承稷的跟前,每一步都踏得不重,却像踩在太子的心口上。
他微微俯下身子,目光跟太子平齐,声音不高不低,却让太子后背发凉。
“殿下,臣是过来教你本事的,不是来陪着你玩过家家的。你以为背后头有太后在撑腰,我就不敢动你了?你错了。”
他凑到李承稷的耳朵边上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气,一个字一顿地说。
“你父皇他早就想着要清理东宫了。我要是死了,下一个死的就是你。”
李承稷的脸瞬间惨白,连嘴唇都没了血色。
陈瑜把身子直了起来,故意提高了声音,让殿里所有人都听得见。
“殿下刚才可说,要诛臣的九族?”
“臣这九族里头,可是包括了陇西侯府陈家满门,当着户部尚书的爹,在戍边的大哥,做长公主的姑母……还有殿下的父皇跟母妃那一族。殿下倒是诛一个给臣看看?”
这话说得太狠了。诛九族?太子的九族里第一个就是皇帝自己。
李承稷吓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,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,却强忍着没掉下来。
陈瑜收了笑意,换上了一副铁青面孔。
“殿下今天犯下了三个错。”
“头一个,设局来羞辱师长,这叫不尊。”
“第二,叫亲卫去围攻正二品的朝臣,这叫不法。”
“第三,你千不该万不该,拿一条狗来羞辱我。臣最恨的事情,就是被人当成狗来看。”
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,声音里透出一股真切的寒意,连殿里那些跪着的太监宫女都打了个哆嗦。
陈瑜把目光往殿外那些太监宫女身上扫了一圈,所到之处,人人低头,没有一个人敢跟他对视。
“臣奉旨教导太子,今天便请出戒尺,行这师道的权柄!”
他伸手从讲台上拿起那把乌木戒尺,在掌心拍了拍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太子李承稷,目无师长,当众行凶,按东宫的学规,杖责二十!”
满殿一片哗然,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,像是被施了定身法,没有一个人敢动的。
打太子?就是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的。谁敢碰储君一根手指头,那就是灭族的大罪。
陈瑜冷笑了一声,他早就知道没人敢动,所以他自己来。
他一把把李承稷的肩膀给按住,力道不重,正好让太子挣不脱。他低下声来,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“殿下,你就忍一忍。臣这一棍子,那是在救你的命。”
“你父皇叫我去查东宫这三年来的开支账目,你倒是猜一猜,你身边这些人,到底是贪了多少?又有多少账目是跟太后扯得上关系的?”
“臣要是不在今天把这场面给做足了,叫他们以为你我不死不休。”
“你身边那些个老鼠,又怎么会松了警惕?”
李承稷浑身一震,瞳孔里映出陈瑜那张冷酷的脸。
他倒没有把话全都听明白,可他是听懂了“父皇”和“救你的命”这几个字的。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点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陈瑜也不等他反应,高高把戒尺举起来,动作大得整个大殿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啪!”
那戒尺落在了太子的屁股上头,声音脆亮,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
李承稷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,眼泪哗地就下来了,倒也不是因为疼,陈瑜根本就没使什么力气,隔着衣袍,也就是个响儿。
而是从小到大,别说是打他了,就连敢大声跟他说话的人也没有。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强硬,这样不容置疑。
“啪!啪!啪!”
陈瑜连着打了二十下,每一下子都不算重,可是每一下都响得很。
太监宫女跪了一地,连大气也不敢喘,有几个胆小的已经抖得像筛糠一样。
打完了之后,陈瑜把戒尺往地上一扔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把殿下扶到后殿去上药。”
他转过身子扫了一眼殿外那些人。
“今天这桩事情,谁要是敢在太后面前添油加醋,臣倒是不介意叫东宫再换一批奴才。”
这话说得轻飘飘的,可谁都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。
太监们连滚带爬地跑上来,搀着太子退下去了。
陈瑜站在原地,目送着太子被人扶走。他留意到,李承稷被人扶走的时候,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里面,除了委屈跟羞怒,还多了一丝好奇,像是在打量一个从未见过的怪物。
陈瑜嘴角微微勾了勾,没说话。
——
不到半个时辰,慈宁宫的懿旨就到了东宫。
“宣太子少师陈瑜,即刻到慈宁宫问话!”
消息传开,满东宫的人全都在等着看这一场好戏,脸上虽然不敢露出喜色,可眼底全是幸灾乐祸。
太后赵氏护短的脾气是出了名的,谁敢动太子一根手指头,太后就敢把他那一层皮都给扒下来。这些年,倒在这上面的朝臣还少吗?
公主府的侍卫飞马报信,李芸舒急得连轿子都没坐,骑着马就闯进了宫,在东宫的门口把正要出发的陈瑜给拦住了。
她翻身下马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一把抓住陈瑜的袖子,眼眶都红了。
“你真是疯了!头一天就把太子给打了!太后可是会杀了你的!”
陈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了的鬓发给理了理,动作温柔,笑得不慌不忙。
“她不会的。”
“凭什么?”李芸舒急得直跺脚。
“就凭她要杀我之前,会先去想一件事情,我到底是凭什么敢打太子?”
李芸舒愣在了那里,张着嘴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陈瑜翻身上了马,缰绳一抖,那声音里头还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回府里头等着,今儿晚上我给你讲讲,太后她是怎么给我送礼的。”
话说完了,他就策马扬鞭,马蹄声脆响,直奔着慈宁宫,留下一路扬起的尘土。
李芸舒站在原地,望着他的背影,又是气又是急。
——
慈宁宫正殿。
太后赵氏端坐凤椅,一身绛紫色的宫装,面上不施脂粉,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。她的脸沉得跟水一样,眼底藏着怒火。
殿里的宫女太监全都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陈瑜跨进殿中,不慌不忙,撩起了袍子跪下去拜见。
“臣陈瑜,参见太后。”
太后并没有叫他平身,就那么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,眼神在他脸上刮来刮去。
把他晾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工夫,才缓缓地开口。
“陈少师上任的头一天,就把本宫的孙儿给打了,你这官威倒是大得很。”
陈瑜把头低了下来,声音平稳。
“臣不敢。”
“不敢?”
太后冷笑了一声,手指轻轻敲着凤椅的扶手,一下一下地,敲得人心里发毛。
“哀家瞧着你也没什么不敢的。太子亲卫重伤,太子本人也叫你当众杖责。你这个少师,到底是去教书的还是去行刑的?”
这话说得重了,殿里的太监们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陈瑜等她把这些话全都说完了,才缓缓地把头给抬了起来,直视太后的眼睛,目光坦荡,没有半点躲闪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