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支箭破空飞来,擦着翠儿的耳朵,“笃”的一声钉进了门框里面,箭尖吃进木头足有三分深,箭尾的翎羽还在发着颤。
翠儿尖叫了一声,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,吓得脸色惨白。
李芸舒猛地转过身子,目光扫向窗外。
在对面的屋顶上,有三个黑衣人弯弓搭箭,箭头全都对着厨房这边,寒光闪闪。
往更远的院墙上看过去,少说也有十几个人,像一群潜伏在暗处的狼。
来了。
李芸舒心里“咯噔”了一下,但她并没有慌。陈瑜走之前跟她说过的话,一字一句都在耳边响着。
她一把就把翠儿给拉了起来,反手就往墙壁上头那个暗格按了下去。
“咔哒”一声响,暗格猛地弹开。
里面躺着一把做工精巧的短弩,乌黑的弩身,银亮的弦,旁边还整整齐齐地码着两排弩箭。
这是陈瑜临走之前替她改出来的。上弦快得很,力道也是猛的,三十步的范围里面足够射穿重甲,连铁片子都挡不住。
“翠儿,你去把警钟敲响,就照着驸马他留下来的那个预案去办,动作要快!”
她声音发抖,可是握弩的手指扣在弩机上,一动不动。
陈瑜走之前跟她讲过。
“要是有人趁我不在的时候动手,不要怕。你是我陈瑜的女人,你比你自己想的要狠得多。”
那好。
让他们来见识见识她的狠。
李芸舒把短弩端起来,胳膊绷得笔直,瞄准了屋顶上左边那个黑衣人,把扳机给扣了下去。
“噗嗤”一声响,弩箭离弦,正中那个人的咽喉,又快又准。
那个人连哼都没哼上一声,就从屋顶上滚了下来,“砰”的一声砸在地上,扬起一片尘土。
剩下那两个黑衣人一下子乱了阵脚,一个往旁边闪,一个趴在了瓦片上。他们根本没想到,一个公主竟然会放弩,而且放得这么准。
趁着这瞬间的混乱,公主府门口的警钟“当当当——!”地响了起来,钟声尖锐刺耳,划破了京城的夜空,一声接一声,传出去老远。
但今晚出事的,不只是公主府一处。
——
东宫,文华殿。
油灯底下,李承稷趴在桌子上面背书,小脑袋一点一点地。陈瑜走了都有五天了,他每天都要学到亥时,自己跟自己较劲。
嘴上骂着那个疯狗少师,心里面却是憋着一股子劲。
等他回来了,定要叫他刮目相看。
窗户外忽然间传来了几声闷响,像是有人倒在地上的声音,还有闷哼声。
李承稷刚刚把头给抬起来,还没来得及开口问。
“哐当”一声,殿门被人一脚踹开,门板撞在墙上,震得灰都掉了下来。
四个黑衣人提着弯刀冲了进来,刀刃上还带着血。
李承稷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,书本撒了一地,屁股摔得生疼。可是他也只慌了一秒钟。
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。
陈瑜拿着戒尺望着他的那副样子,冷冰冰的眼神,不容置疑的语气。
想起来那一句:这二十戒尺,它值一个皇位。
他咬着牙,从地上爬了起来,手在发抖,腿也在发抖,可他站住了。
他伸手把桌面上的砚台抓在手里,沉甸甸的,墨汁洒了一手,也顾不上。狠狠地朝着最前面的黑衣人砸过去,嘴里也喊道。
“来人!有刺客!”
“殿下!”
赵寒提着长枪从门外冲进来,一身玄甲,威风凛凛。他是陈瑜从禁军里面挑出来的统领,那一身功夫硬得很,据说在禁军大比中拿过头名。
他一枪挑飞一个刺客,那人被挑出去两丈远,砸在柱子上不动了。赵寒堵在殿门口,长枪舞得像风车一样,一个人独战剩下的三个。
“殿下,您千万别出来!末将就在这儿,没人能进得了这道门!”
这时,有一个刺客从侧面砍过来一刀,砍在他肩膀上,刀刃切进肉里,鲜血一下子染红了他的衣袍。
但赵寒咬了咬牙,硬是没退半步。他的长枪还是纹丝不动,他就像是一座山一样挡在前面,眉头都不皱一下。
小安子也扑了过来,瘦小的身子挡在李承稷跟前,把双臂张开,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。
他浑身颤抖,嘴唇都在哆嗦,可一步也没有退。
“殿下莫怕!陈少师说过的,谁敢动殿下一根手指头,得先从我的尸身上踏过去!”
李承稷看着他们两个,鼻子一酸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从小到大,他身边围着的人少说也有几百号了,太监、宫女、侍卫,一堆一堆的。可是没有一个人,是肯替他挡刀子的。
他们全都巴结着他,纵容着他,骗着他手里面的银子,然后躲在背后看他的笑话。
只有敢动手打他的陈瑜,替他留下这两个真心护着他的人。
他咬了咬嘴唇,弯下了腰,把地上另外一块砚台捡了起来,攥在手里面,指节泛白。
“本宫不出去。”
他的声音是还在发抖,却已经有了太子的模样,不像以前那样只会哭喊。
“本宫就在这儿,你们在前头打,本宫在后头给你们递家伙。”
赵寒一枪把一个刺客扎死了,枪尖从那人胸口穿过去,又拔出来,血珠子甩了一地。
他回过头来,冲着李承稷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少师说得果然没错,这个小子,没有白打。
——
同一时间,陇西侯府。
最偏僻的偏院里,陈永正躺在床上唉声叹气。
自从被陈瑜废了以后,他就被丢到这个鬼地方,连一个伺候的丫头都没有,每天只有一个老仆人给他送两顿饭,饭菜还是凉的。
外头传来了一阵骚乱,好像是有人在喊着“抓刺客”,脚步声、吆喝声混成一片。
陈永把身子翻过去,也懒得去理会。就算天塌下来,也不会有人想得起他这个废人来。
“哐当”,窗户被人一脚踹开,碎木头飞了一地。
三个黑衣人从外头跳了进来,弯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
陈永吓得魂都飞了,从床上头摔了下来,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,裤裆已经湿了。
“别杀我!求求你们别杀我!我什么都不知道!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!”
为首的那个黑衣人蹲了下来,拿手在他的脸上拍了拍,力气不轻不重,像在拍一条狗。
“你是陈瑜的三哥?”
“不是!我才不是!”
陈永拼命地在那里摇头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紧跟着又赶紧点头,“是……是,我是……我跟他势不两立!我恨他!我都恨不得他死在江南!”
那个黑衣人笑了笑。
“你放心吧,我们不杀你,就是想请你帮一个小忙。替我们给陈瑜带上那么一句话。”
他站了起来,对手下挥了挥手,动作随意得像在赶苍蝇。
两道寒光闪过去。两个听见动静赶过来的侯府下人,被他们一刀封了喉,倒在了门口那里,连叫都没叫出来一声。
鲜血溅了一地,也溅了陈永一脸。
陈永吓得尿了裤子,一股热流顺着大腿往下淌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黑衣人凑到了他的耳边上,一个字一个字地讲。
“你告诉陈瑜,这只是利息。等他从江南回来,满京城,遍地都是他认得的人的尸首。”
说完,三个人fanqiang走了,消失在夜色里。
陈永瘫在自己那一滩尿里,浑身发抖,过了好半天,才发出了一声哭嚎,声音又尖又哑。
“陈瑜!全都是你害的!全都是你这个zazhong害的!”
他不知道,这三个刺客本来是要杀他的,但沈断有吩咐。
“陈永这个人不用去杀,把他留着,好给陈瑜去添堵。”
留着一条废物,比杀了他更有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