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军史小说 > 让你顶罪,你咋把公主拐跑了? > 第16章 主动入局

“这一笔账,我记下了。”
沈断站起身子,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胳膊,疼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“京城不能再待了。叫弟兄们化整为零,分散出城。三天以后,在南阳府外的伏牛山底下会合。”
那个刺客愣了一下,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。
“伏牛山?那不是陈瑜必经的那条路吗?咱们往南边走,那不是自己往人家的网里面撞?”
“自己往网里面撞?”
沈断冷笑了一声,那笑声在破庙里回荡。
“所有的人都以为我们会逃回到江南去,陈瑜他心里面肯定也是这么琢磨的。他一定以为我们会拼命往南跑,跑到赵家的地盘上去躲起来。”
“我们偏不回去。我们去伏牛山那里等着他。”
他蹲下来,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笔,月光照在他脸上,半明半暗。
“那一条官道又崎岖又险峻,两边都是山,他的队伍走在上面一定会被拉得老长老长的。头尾根本就照应不过来,我们就在山里面设下埋伏,打他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他把左手给握紧了,四根手指头攥得咯吱咯吱响。
“京城这一局,是我输了。可是在伏牛山那个地方,我要亲手把陈瑜的脑袋给拧下来,用它来祭奠死去的那些弟兄们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。
——
南阳府,官驿里面,已经是后半夜了。
烛火快要燃尽了,灯芯上结了一朵大大的灯花,光线忽明忽暗。
陈瑜坐在灯底下,面前头摆着两封用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信。信封上还带着尘土,一看就是日夜兼程送来的。
头一封是李芸舒写的,字迹很潦草,墨迹还有一些晕开了,像是写字的时候手在发抖。
可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,一笔一划都在用力。
“府里面遭了袭,我没事,亲手杀了三个,太子也是平安的。刺客都往南边逃了,你自己千万要小心。”
陈瑜把这一封信,翻过来掉过去地看了有三遍。那根手指头就在“我没事”这几个字上头来回摩挲着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然后他把信给放下,动作很轻很慢,把第二封给拿了起来。
那是皇帝的密旨,上头就只有八个字:斩草除根,一个不留。
字迹刚劲有力,力透纸背。
陈瑜把这两封信都给叠好了,贴身收进了自己的怀里面,按了按。
他坐在了那里,一动也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
周铁站在了一旁,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出来,后背挺得笔直,手按在刀柄上。
这一路上头,他是见过陈瑜笑,见过陈瑜骂人,也见过陈瑜雷厉风行地处置那些贪官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可是从来就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。
没有愤怒,没有焦急,实在是太平静了。
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。
周铁在战场上面杀了十年的人,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?他心里头是知道的,这种平静,那才是最叫人害怕的。
暴风雨来之前,天都是闷的。
过了很久很久,陈瑜站了起来。
走到了墙壁的边上,伸手把挂在上头的那一把长刀给取了下来。
“呛啷”一声响,刀身出鞘。
那一双眼睛里面,终于有了情绪了。是冰,也是火,是那种能把一切都给烧得干干净净的杀意,浓烈得叫人不敢直视。
“周铁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传我的令下去,明天卯时就出发,所有的人把东西都轻了装简了行,就只带上三天的干粮。多余的东西一件不带,能扔的全扔了。”
周铁愣了一下,嘴巴张了张,还是问了出来。
“少师,不是原来说好了在南阳休整三天的吗?弟兄们都累坏了,马也乏了……”
“不等了。”
陈瑜把刀给收回了鞘里面,声音不大,却不容置疑。
“沈断他要逃,那我就追上去。他要是想在伏牛山那里设下埋伏,那我就陪他玩这一场猎杀。”
“他手底下的人,动了我的女人。那他跟他剩下来的那十六个死士,就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出那一座山。”
他伸出手来在周铁的肩膀上头拍了一拍,力气不轻不重。
周铁觉得自己的肩膀一阵阵地发麻,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震了一下。
“公主府死了四个侍卫,每一个,那都是为了我的女人挡了刀子才死的。他们的命,沈断他得还回来。可是沈断的那一条命,我要亲手去收。”
周铁猛地抱拳,铠甲哗啦一声响,声音洪亮。
“末将领命!”
陈瑜走到了窗户的前面,把窗户给推开了。
夜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猛地一晃。
那一片夜色当中,远处伏牛山的那道轮廓,黑黢黢的,就像是一头蹲在那里等着吃人的大家伙,张开了大嘴。
他就望着那一座山,轻声地说了一句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李芸舒,你比你自己想的要狠。那我,就比他们想的还要更狠。你就等着吧,我把沈断的那一颗脑袋带回来,给你拿去当花盆。”
夜风从窗户外头吹了进来,把他的衣袍都给吹动了,猎猎作响。
一场注定了要血流成河的猎杀,这就要开始了。
——
伏牛山从南到北有八十里地,山连着山,岭叠着岭,一眼望不到头。
官道被夹在两座山之间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被挤扁了的蛇。
最窄的那个地方只能容下三匹马并排走过去,两边都是陡坡,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。
午后太阳最毒的时候,陈瑜带的队伍在北边的山脚停下来了。
五十个禁军直直地戳在官道上,一动不动。
他们身上的重甲早就全湿透了,汗水顺着后背的甲片一滴一滴地往下淌,滴在尘土里,洇出一小团深色的印子。
那些刀剑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睛发晕,白花花的一片。
三个斥候骑着马飞快地冲了回来,马蹄声由远及近,扬起一路尘土。
他们从马背上滚下来,单膝砸到了地上,动作干脆利落。
“少师!山谷两边的地上有新鲜的脚印,是十几个人的,昨天夜里踩出来的。脚印很新,没被雨水冲过,肯定是这两天刚留下的。”
陈瑜骑在马背上,手里面转着一根已经被磨得发亮的马鞭,不紧不慢。
他盯着前面那个黑乎乎的山口看。
山风把树叶子刮得哗啦哗啦地响,一阵一阵的,像有人在低声说话。
他突然说道。
“沈断知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他了?”
周铁把眉头皱成一团,想了想,声音闷闷的。
“他肯定知道我们会追上来,但他绝对想不到我们没在南阳歇那三天。按照正常行程,我们现在应该还在南阳城里休整。”
“这个时候他指定还以为我们正在城里头喝酒呢,说不定还在酒楼里推杯换盏。”
“那就让他接着这么以为下去。”
陈瑜翻身从马上下来,靴子踩在地上,扬起一小片灰尘。
他从斥候的箭囊里面抽了一支箭出来,箭杆还带着斥候手上的汗。
蹲到地上画了两条线,一条代表官道,一条代表山脊。
“他肯定在最窄的那道山谷里面等着,路就只有那一条,他没有别的选择。”
“他手里面只剩下十六个人了,要用这十六个来打我们五十个,他就只能赌我们全都钻进去,挤在那条窄路上头,首尾不能相顾。”
他把箭头狠狠地扎进了泥地里面。
“所以我们不往里面钻。”
“把队伍分成两队,从东西两边的山脊上面绕过去,从上面把他包住。他在底下等着我们,我们从上面压下去。”
“他以为自己是那个猎人,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是那个猎物。”
周铁的眼睛亮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着了。
可脸上又露出了一点犯难的样子。
“少师,绕山就得翻过两个山头,要多走三十里的路。马根本弄不上去,只能靠两条腿走。弟兄们穿着重甲,恐怕……”
陈瑜站起了身子,用靴底把地上那个箭头给碾烂了,连箭杆带箭头一起踩进了土里。
嘴角往旁边扯了一下,露出一口白牙。
这一下让周铁看得后脖子都发了麻。他在战场上见过无数人笑,可从没见过这种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