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军史小说 > 让你顶罪,你咋把公主拐跑了? > 第24章 要砸就给我砸一串

陈瑜站在城楼最高的地方,把整个战场都收进了眼底。风很大,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,可他站得笔直。
他的指挥方式简单又残忍,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兵法术语,每一句话都直来直去,连最底层的士兵都听得懂。
“别去射那些步兵,就给我射那些扛云梯的!把扛云梯的射死了,后头的人就捡不起来了,那云梯也就废了!一架梯子三个人扛,射倒一个,整架梯子就趴窝!”
“南门左边第三个垛口,把弩手给我换上去!把火油罐子扔到攻城锤的盾牌阵上头!再射火箭,把他们给我点了!”
“滚石也别他娘的乱扔!等云梯搭上了,人爬到一半了再往下头扔!要砸就给我砸一串,一架梯子上头的人全都给我砸下去!一颗石头换一架云梯,这笔账是不亏的!”
每一道指令发出去,马上就能看见效果,不是那种“过一会儿才见效”的效果,而是话音刚落,城下就有人倒下,立竿见影。
左边垛口的火油罐子往外头一扔,陶罐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,砸在盾牌阵正中间,罐子破开,黑褐色的火油溅得到处都是。
就在敌方士兵不知所措时,三枚火箭紧跟其后,箭尖上的火绒还在燃烧,拖着短短的尾焰。
盾牌阵瞬间化为一片火海,举着盾的兵惨叫着四散逃窜,他们身上着了火,在地上打滚,可怎么滚都扑不灭。
攻城锤就这样被扔在了原地,没有一个人敢靠近,锤头上还挂着火苗。
一架刚刚搭上城墙的云梯,梯头的铁钩钩住了垛口,北蛮兵正往上爬。
守军合力一撬,五六个人一起喊着号子,硬是把梯子推离了城墙。
整架梯子带着十几个北蛮兵往后头翻倒了下去,那惨叫声就从半空一直落到了地上。
守军到这个时候才发现,这个新来的钦差可不是那种只会纸上谈兵的文官,不是那种站在城楼上念几句诗就走的草包。
他每一次的判断都比敌人要快上那么一步,敌人还没动,他已经猜到了后续,每次反击都打在了敌人最疼的地方,不浪费一丁点力气。
感觉就像是在暴风雨里寻到了一座灯塔,风浪再大也晓得该往哪个方向走。
有他在城头,守军们心里就不慌。
头一天的血战一直打到了黄昏时分。
太阳从西边落下去,把整个战场染成了暗红色,分不清哪是晚霞哪是血。
北蛮前后四次攻上了城头,却又被打回了四次。
守军死守城头,刀砍卷了就用石头砸,石头砸完了就用牙咬。
那城墙上面的血,是干了又湿,湿了又干。
即便伤亡异常惨重,可那南门到底还是没有破。
门还在,城就还在。
入了夜,陈瑜也没有歇着,他带了几个工匠回到城头,重新加固城墙。
在被那攻城锤撞得最狠的城门上头,又加固了三层铁条,还在距离城门三十步远的地方,摸黑埋了一圈绊马索和陷阱,用浮土掩去痕迹。
等回去时,官袍的下摆叫铁条给划了一道老大的口子,从膝盖一直裂到脚踝,手掌也叫铁锈给划出了血。
他随手拿布条缠了缠,也不上药,就这么勒紧了,接着去巡视布防了。
走到北门,就碰见了田大壮。
田大壮正在那里给伤兵包扎呢,一手按着绷带,一手往伤兵嘴里塞了一块木头让他咬着。
一抬头看见了陈瑜,咧开嘴笑了起来。
“少师,今天这一仗打下来,弟兄们心里头可都是有底了。这城,守得住。您那火烧盾牌阵的点子,真他娘的是绝了!弟兄们都在说,跟着您打仗,心里不慌。”
陈瑜也笑了,他的眼底疲惫,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。
“明天那才是更狠的。呼衍赤今天吃了亏,明天准要把他那老本都给压上来,能用的全用上。叫弟兄们好好地歇着,明天我就在这城墙上头,跟你们一块儿守着。”
“叫那些北蛮人也看一看,大乾的文官,也不光是只会耍嘴皮子的。耍嘴皮子是强项,拼命,我也不差。”
田大壮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,把拳头抱了起来。
——
翌日,北蛮出动攻城塔。
那塔五丈来高,比城墙还要高出半丈去,像一座会移动的房子。
攻城塔外头蒙着层生牛皮,还带着血腥味,寻常的箭矢难以生效,根本破不了防。
塔顶上头还站着神射手,居高临下,箭无虚发,专挑城头露面的军官和旗手。
塔身里面藏着五十个重甲步兵,铠甲从头包到脚,手里提着短刀和斧头。
一旦靠上了城墙,这些重甲兵就会从塔身里冲出来,顺势跳到城墙上,撕开一道口子。
五十个铁罐头落在城头,那就是一场屠杀。
这可是北蛮的杀手锏。
当年凉州城,就是叫这东西给攻破的,三千守军,无人生还,城头上连个报信的人都没留下。
但陈瑜等的就是这个东西。
“把所有的火油,全都给我集中到南门来。”
他盯着那缓缓靠近城头的攻城塔,“先别射火箭,那生牛皮是弹得开的,火箭射上去也就是个黑点。用投石机,把火油罐子给我砸到攻城塔的木轮和底盘上头去!”
“火油会顺着木头一直流到土里,再用火箭去点地上的火油。这东西是木头做的,底盘一烧起来,都用不着咱们去推,它自己就得塌。”
“一架攻城塔,少说要五百两银子,烧一架,够呼衍赤心疼三天。”
命令传出,头一波火油罐子就砸在了攻城塔几步远的地方。
陶罐碎开溅了满满一地,在地上烧出一片火海,热浪扑面而来。
第二波修正了角度,投出的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精准地砸在了左边攻城塔的底盘木轮上头,罐子碎开,那黑褐色的火油顺着木头的纹理四散流淌。
三支火箭破空而至。
一声巨响,火焰从底盘窜了起来,沿着那木架子往上面一路蔓延。
生牛皮被烤得焦黑,又臭又呛,塔里面的重甲步兵叫烟给熏得难受,咳嗽声、咒骂声、惨叫声混在一起。
右边那攻城塔想着要掉头。
可是那底座实在是太重了,转弯又太慢,像一头笨拙的犀牛在原地打转,轮子还没转到一半,城头上的投石机又响了。
第三波火油罐子蓄势而发,所过之处,火焰紧随其后。
整座攻城塔,变成了一支烧得正旺的巨型火把,从底烧到顶,从里烧到外。
那塔顶的神射手着急忙慌地跳了下来,身上着了火,摔死在了那乱石堆里面。
塔里面的重甲步兵冲了出来,身上的铁甲烧得滚烫,铁甲变成了烙铁,贴在肉上滋滋地响。
他们一边跑一边撕扯身上的甲片,可越扯越乱,最后还是倒在那片血泊中,一个都没跑掉。
守军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,士气大涨。
当天,北蛮又组织了两回强攻,可没了那攻城塔,单靠着云梯,毫无收获。
云梯刚搭上城墙就被掀翻,人刚爬到一半就被滚石砸下去,一架梯子都留不住。
呼衍赤在阵前头骑着马来回地奔驰着,他拿着弯刀指着城头咆哮,脸涨得通红,脖子上青筋暴起。
可是这咆哮,终究也改变不了战局,刀再快,砍不到城墙上去。
嗓子再大,也喊不破城门。
——
到第三天,北蛮另辟蹊径。
他们在南门外头那一块低洼的地方,偷偷地挖着地道,选的是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时间,人困马乏,最容易放松警惕。
想着从地底下穿过城墙,在城里面破土,好来个里应外合,外面打,里面也打,两面夹击。
可陈瑜前世当雇佣兵那会儿,这种战术那可是见得多了,地道战,他玩过,也破过。
早在第一天,他就在城里面四周埋下了十八口大水缸,大缸半截埋进土里,缸口朝上,并叫人日夜轮班趴在缸上头去听动静,一个时辰换一班。
那水缸如同扩音器般,铲子碰到石头的声音再小,传到水缸里就变成了沉闷的回响,比在地面上听要清楚十倍。
果不其然,监听的士兵听到了缸底的沉闷声响,像是有人在底下敲缸。
他趴在缸上听了又听,确定无误后马上飞报给陈瑜。
陈瑜当即下令,在城墙的内侧,横着挖了一道深沟,五尺宽,五尺深,刚好卡在城墙基脚的内侧。
往里面灌满了水,从城里的水井一桶一桶地提,几百号人轮着干,两个时辰就把沟灌满了。
派了人守在沟边,握着刀。
等到北蛮的地道挖到了城墙底下,正准备破土的时候,工兵一铲子挖穿了最后一层土。
那泥水顿时倒灌进去,像决堤的洪水一般,地道窄,水灌得快,前头那几个工兵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,活活地淹死在了那泥水里头,手里的铲子都还没来得及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