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家那天，爸爸没回来，只发了一条微信。
“东西别乱动，我书房的柜子不要碰。”
妈妈没回复。
搬家公司的人来了四个，妈妈只让他们搬我和她的东西。
爸爸的书房，她连门都没推开。
倒是装我衣服的时候，她从柜子最底下翻出一条浅粉色的裙子。
很小，是婴儿穿的那种。
妈妈捏着那条裙子发了很久的呆。
我问：“这是我的吗？”
“不是。”妈妈声音很轻，“是你爸爸买的，买给别人的。”
“放在我们家柜子里，他都忘了。”
她把裙子叠好，放回原处，然后关上柜门。
我们搬去了一个很小的公寓，只有一室一厅，窗外是老城区的天桥。
晚上车流声很吵，但妈妈说：“吵一点好，太安静了我反而睡不着。”
她开始每天打很多电话。
有时候是和律师说话，声音冷静而干脆：“抚养权我必须拿到，他的探视权，我不同意。”
有时候是和一个阿姨说话，像是她以前的同事：“林姐，孩子的心脏复查安排在下周可以吗？……对，我想挂专家号，换一个医院。不要他们医院的。”
心脏复查？
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。
没感觉啊，不疼。
但妈妈看我的眼神不对。
每次我跑快了，跳高了，或者笑太猛咳了一声，她都会突然蹲下来，把手贴在我胸口，很紧张地问：“疼不疼？有没有觉得闷？”
我说没有。
她就松一口气，但是眼眶泛红。
周四晚上，我在房间画画，她在客厅打电话。
“林姐，我上辈子……”她突然停住了，换了个说法，“我说，假如一个七岁的孩子，有先天性心脏瓣膜的隐患，但是还没发病，能不能提前干预？“
“……我知道，但我不想等到发病再说。”
“钱不是问题，命才是。我不想有一点风险。”
我捏着蜡笔的手停住了。
上辈子。
她又说了这三个字。
像她半夜的梦话、像她抱着我哭的时候。
“上辈子”的我，死了吗？
是死在手术台上吗？
爸爸不想救我吗？
我不太懂“死”是什么意思，但如果像妈妈做噩梦那样，她叫我的名字，我听得到，但回答不了，那一定很疼。
不是身体疼。
是妈妈疼。
周末，爸爸突然来了。
没有提前说，直接用钥匙开了门，不知道哪里拿的备用钥匙。
妈妈正在给我扎辫子，听见门响，整个人都紧绷起来。
爸爸站在玄关，扫了一眼这个小公寓，皱起眉头。
“晚晴，你闹够了没有？”
“你带着念念住在这种地方，像什么样子？”
妈妈没看他，继续编我的辫子。
“我来接你们回去。”
“回哪？那套房子我已经卖了。”妈妈的语气很平静。
爸爸脸色变了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房产证只有我的名字，你忘了？当初你说只写我名字，我还感动了很久。”
爸爸深吸一口气，压住火气。
“好，房子的事我们再说。先把念念带回来，她下周还要上学。”
“我会给她办转学。”
“你！”爸爸的声音拔高了一瞬，又硬生生压下去。
他走过来，蹲在我面前，脸上挂出一个笑。
“念念，跟爸爸回家好不好？”
我看着他。
又看了看妈妈。
妈妈的手停在我的发尾上，没有说话，但我感觉到她的指尖是凉的。
“我不回去。”我说。
爸爸的笑僵在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