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查那天,天还没亮,妈妈就带着我出门,去了华西医院。
刘教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。
他让我躺下,把一个冰冰的东西贴在我胸口上,看了很久屏幕。
然后他摘下眼镜,对妈妈说:“温女士,孩子瓣膜确实有一点先天发育的问题,但目前处于代偿期,暂时不需要手术。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?”妈妈追问。
“需要定期随访。如果进入青春期后心脏负荷加重,可能需要手术干预。手术难度不小,需要非常有经验的主刀医生。”
我记得爸爸是顶级的心外科医生。
但妈妈却颤抖着声音问:“刘教授,如果……需要手术,您能做吗?”
刘教授诧异地看了一眼妈妈,然后叹了口气,点头:“我能做,放心。”
出了诊室,妈妈抱起我往外走。
在医院门口,她突然停了下来。
我顺着她的目光,看见爸爸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,一个漂亮阿姨牵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朝他走去,那个小女孩正仰头撒娇。
“陆叔叔,你答应带我吃那家日料的!”
爸爸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好好好,菲菲说了算。”
笑容很熟悉。
是我在平板短视频里见过的那种。
林蔓先看到了我们,朝妈妈点了点头:“晚晴姐,这么巧?念念来做检查?”
妈妈没回应她。
爸爸看到我们也很诧异:“你带念念来检查?怎么不跟我说?”
“不需要跟你说。”
爸爸似乎被呛到了,刚要发作,林蔓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:“沉砚,菲菲饿了……”
爸爸低头看了看菲菲,又看了看我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“晚晴,你想做什么检查就做吧,我先带菲菲去吃饭,她比赛夺冠了,我答应满足她的一个愿望,你别误会。”
“回头把检查报告发给我,我让科室的人看看。”
说完,他牵着菲菲上了车。
车门关上的瞬间,菲菲扒着车窗冲我吐了下舌头,做了个鬼脸。
爸爸在前座,没看到,又或者看到了,但并不在意。
妈妈抱着我没动,目光一直落在那辆车上,直到车消失在路口。
她的心跳又变得很快。
但这次,她没有哭,只是低下头,把嘴唇贴在我头顶上,轻轻地说:
“囡囡,妈妈把机票改到后天好不好?”
我困惑地问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妈妈不想等了。”
那天晚上,妈妈开始整理衣服,每一件我的衣服,她都叠得整整齐齐。
叠到那件我最喜欢的草莓睡衣时,她突然停了下来。
这件睡衣是去年爸爸出差带回来的,也是他去年唯一一次给我买东西。
我很喜欢。
穿了洗,洗了穿,领口都磨毛了。
妈妈拿着那件睡衣,手指紧了又松,最后,她把它放进了行李箱最底层。
凌晨两点,门锁响了。
爸爸用备用钥匙开了门,很自然地换鞋。
妈妈猛地坐起来,把我挡在身后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
爸爸打开灯,看到了行李箱,又看到茶几上的机票,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温晚晴,你要带我女儿出国?你疯了!”
他把机票撕得粉碎:“别忘了你还是我老婆!”
“你配吗?”妈妈语气很硬。
“我怎么不配?”爸爸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痛苦,“晚晴,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?”
“当年如果不是你突然怀孕,我们……林蔓从小就偏执,因为我闪婚,她随便嫁了人,过得很不好,我帮衬她,只是看她可怜,你以前很理解我,怎么现在闹成这样?”
妈妈静静地听着,没有说话。
爸爸的视线落在我身上,变得柔软了一些。
“念念,告诉爸爸,今天你哪里不舒服?”
我缩在妈妈身后,摇了摇头。
“没事就好。”他松了口气,然后看向妈妈,“你走不了的,我早就向法院申请了禁令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妈妈僵住。
“法院的限制出境令,明天就下来了。”
“晚晴,我可以给你时间,但你别想带着女儿离开我。”
爸爸摔门而出,背影有点踉跄。
妈妈弯下腰,失魂落魄地去捡被撕碎的机票,眼睛红红的。
我爬下床,笨拙地去擦她的眼泪:“妈妈不哭,我们可以再买新的。”
“囡囡说得对,妈妈不哭。”
妈妈摸摸我的头,擦干眼泪。
然后她拿出手机,拨了一个我没见过的号码。
“沈律师,是我,温晚晴。”
“我要起诉陆沉砚,不只是离婚。”
“……对!我有证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