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没有告诉我她打了什么电话、找了什么人。
她穿了一身我从没见过的衣服,是一套黑色西装,头发盘起来,妆画得很淡但是很精神。
不像以前的妈妈,像电视里那种走路带风的女人。
“囡囡,今天妈妈有很重要的事要做。你乖乖待在林阿姨家,好不好?”
林阿姨是妈妈以前的同事。
她来接我的时候,看了妈妈一眼,欲言又止。
“晚晴,你真想好了?跟陆家撕破脸,不好收场的。”
“陆家?”妈妈扣好最后一粒纽扣,淡淡笑了一声,“林姐,你忘了我姓什么了。”
“我姓温。”
她拎起文件袋出了门。
那天我在林阿姨家待了一整天,吃了两碗面条,看了一下午动画片。
晚上妈妈来接我的时候,她的眼角有点红,但是嘴角带着笑。
是真的笑,不是以前那种忍着哭硬挤出来的笑。
“囡囡,妈妈赢了第一步。”
“什么第一步?”
“你爸爸的禁令被驳回了。法官说,没有证据证明我有带你外逃的倾向。”
她说得很轻松,但我看到她手背上有一道青紫的痕迹,像被什么人用力捏出来的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天在法院门口,爸爸拦住了她。
他说:“温晚晴,你一个全职太太,拿什么跟我斗?”
妈妈认真回答:“拿命。”
爸爸笑了,有轻蔑、有不耐烦、有不理解,但看到律师名字时,他顿了顿:“你怎么请得动他?”
妈妈没回答,直接绕过他进了法院。
妈妈请的律师是沈维舟。
全市最好的家事律师,胜诉率百分之九十二,基本上,他接的案子,没有打不赢的。
这些都是林阿姨后来悄悄告诉我的。
她说:“你妈妈曾经资助过沈律师上学,他欠你妈妈一个人情,十年了,现在还上了。”
原来妈妈帮助过很多人。
只是她嫁给爸爸以后,就不提了,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,小到能塞进爸爸家里的某个角落。
现在她不缩了。
她开始伸展。
一点一点地,把自己打开。
第二个星期,爸爸又来了。
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。
林蔓跟在他后面。
妈妈开了门,看到林蔓的那一瞬间,我以为她会崩溃。
但她没有。
她甚至冲林蔓笑了一下。
“林蔓,你来我家,至少应该带个伴手礼吧。“
林蔓脸上挂着温婉的微笑,语气亲热:“晚晴姐,我不是来吵架的。我是来劝你们和好的。沉砚他最近状态很不好……”
“他状态好不好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林蔓愣了一下。
爸爸皱起眉:“晚晴,蔓蔓是好心……”
“陆沉砚。”妈妈打断他,目光扫过林蔓,“你把她带到我女儿面前,是什么意思?”
“你想让念念叫她什么?阿姨?还是……继母?”
客厅安静了。
林蔓的笑有些维持不住,眼眶泛红:“晚晴姐,你这话太伤人了……我从来没想过要抢你的位置……”
“你没想过?”
妈妈从茶几上的文件袋里抽出一沓纸,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陆沉砚名下的那套学区房,写的是你的名字。每个月转给你的两万块生活费,从念念出生那年就开始了。”
“菲菲上的是全市最好的私立学校,学费每年十八万。念念上的是家门口的普通小学。”
“你要不要看看清单?七年的账目,我都整理好了。”
林蔓的脸彻底白了。
她转头看爸爸。
爸爸的表情很复杂,夹杂着被挑衅的怒火。
“温晚晴,你查我的账?”
“婚内的共同财产,我当然有权查。”
妈妈站起来,走到门边,拉开门。
“你们可以走了。下次我可以让沈律师跟你谈。”
爸爸没动,他盯着妈妈,像是在看一个他不认识的人。
“你变了。”
“不。”妈妈扶着门框,声音轻而稳,“我只是活过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