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庭前一周，爸爸做了一件事。
他在朋友圈发了一条长文，写的是他作为一个“忙碌的心外科医生”如何在事业和家庭之间艰难平衡的感悟。
配图是一张旧照片。
我两岁时坐在他肩膀上，他仰头看我笑。
文案最后一段是：“对于女儿，我亏欠良多。但爱从未减少，只是表达方式笨拙。希望未来能弥补每一个缺席的日子。”
照片是妈妈拍的，之前发过朋友圈。
这条长文的点赞数一个小时破了三百。
评论区全是心疼和支持。
“沉砚真是好爸爸。”
“医生不容易，晚晴要多理解啊。”
“看得出来是真爱孩子的，感动。”
妈妈看着那条朋友圈，轻蔑地笑了。
“连送女儿的草莓睡衣是什么牌子都不知道，倒是敢写‘爱从未减少’。”
我歪着头问：“那爸爸爱我吗？”
妈妈蹲下来，捧着我的脸。
“囡囡，爱不是一段话写出来的，也不是一张照片拍出来的。”
“爱是你发烧的时候谁抱你去医院，你害怕的时候谁陪在你身边，你需要的时候谁在。”
“你说，这些谁做的？”
“妈妈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爸爸的爱很少，但这不是囡囡的错。”
开庭那天，妈妈穿了那身黑色西装。
沈律师坐在她旁边。
爸爸坐在对面，西装革履，表情沉稳，看起来像一个体面的、被妻子误解的好男人。
他的律师侃侃而谈，说爸爸是三甲医院骨干，收入高，家庭条件优越，“更有利于孩子的成长”。
沈律师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递上了一份文件。
法官让书记员投到公屏上。
整个法庭都安静了。
那是一份七年的时间记录表。
妈妈整理的。
上面写着过去七年里，爸爸每一次缺席的日期和原因。
家长会，缺席，去了林蔓家。
幼儿园毕业典礼，缺席，带菲菲去迪士尼。
七岁生日，缺席，在剧院看菲菲芭蕾舞演出。
发烧、咳嗽、打疫苗、做体检，全部缺席。
每一条的旁边，都有妈妈陪着我的照片。
每一次，都是她，也只有她。
沈律师开口了。
“法官，陆先生说他爱孩子。但在过去七年里，他没有参加过孩子的任何一次家长会。他不知道孩子对青霉素过敏，不知道孩子的心脏需要定期复查。”
“他甚至不知道孩子的生日是几月几号。”
法庭再次安静。
法官看向爸爸。
“陆先生，孩子的生日是哪天？“
爸爸看了一眼他的律师。
律师低下了头。
“……三月。”
“具体哪天？”
他脱口而出：“三月十七。”
沈律师没有纠正他。
因为根本不需要纠正。
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在证据材料里，生日是三月二十四。
他脱口而出的，不是我的生日，是菲菲的。
妈妈坐在原告席上，一动不动，没有哭，也没有笑。
她只是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她的手现在很稳了。
不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