判决书在一周后下来了。
抚养权归妈妈。
爸爸有每月两次探视权,但必须在妈妈指定的场所,且不得带第三人在场。
也就是说,他不能带林蔓和菲菲来见我。
爸爸没有领判决书,是他的律师来的。
妈妈拿着判决书走出法院的时候,阳光很好。
她站在台阶上,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妈妈,我们赢了吗?”
“嗯,赢了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可以去那个有大海的地方了吗?”
妈妈睁开眼,看着我笑了。
“快了,再等一等。”
但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。
爸爸用他在医疗系统的关系,给妈妈施压。
刘教授的助理打电话来说:“温女士,非常抱歉,刘教授最近身体不太好,可能需要暂停门诊一段时间。”
妈妈握着电话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“是暂停门诊,还是有人打了招呼?”
对面沉默了两秒。
“……温女士,我只是传达消息。”
妈妈挂了电话,坐在沙发上,一言不发。
我走过去,爬上她的膝盖。
“妈妈,我的心脏不疼。”
她笑了一下,摸着我的头发:“妈妈知道,囡囡放心,妈妈会找到办法的。”
当天晚上,妈妈打了一个很长的电话。
对象是一个我从没听她提过的人。
“喂,赵老师,是我,温晚晴。十二年前您资助过我去德国交流的那批项目……对,我知道您现在在弗莱堡大学附属医院任职。”
“赵老师,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。我女儿的心脏需要长期随访,国内的……有些不方便。”
“谢谢您。谢谢。”
她挂了电话,回头看见我站在卧室门口。
“囡囡,你怎么没睡?”
“妈妈,我们要去德国吗?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蹲下来,认真看着我。
“你愿意吗?”
“有大海吗?”
“有湖。很大很大的湖。比大海还漂亮。”
“那好。”
我伸出小拇指。
妈妈看着我的小拇指,眼眶红了。
她勾住。
“拉钩。”
我一直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。
但爸爸最后来了一次。
是我们出发去机场的前一天晚上。
行李箱已经装好了。
我的草莓睡衣叠在最底层,上面是妈妈给我新买的冬天的衣服,她说,德国很冷,要提前做准备。
门铃响了。
妈妈打开门。
爸爸站在门口。
他没穿西装,穿了一件很旧的灰色卫衣,眼圈发青,下巴上冒出了胡茬,看起来老了好几岁。
“晚晴。”
他的声音很哑。
“我来跟念念告别。”
妈妈没让路。
“你的探视日是每月第二和第四个周六。今天是周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低下头,“但你们明天就走了,你不要我了。”
妈妈看了他几秒,然后侧了侧身。
爸爸走进来。
他在客厅站了一会儿,打量着这间他之前不屑一顾的小公寓。
墙上挂着我画的画,冰箱上贴着我和妈妈去动物园的照片。
没有他的痕迹。
他的目光停留了很久。
“念念。”
我从卧室走出来。
他蹲下来,和我平视。
“爸爸想跟你说几句话。”
我站在妈妈身边,点了点头。
“爸爸以前……做了很多错事。”
他说得很慢。
“不是你不好。是爸爸不好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眼眶红了。
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爸爸哭。
“念念,你能不能……抱一下爸爸?”
我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运动鞋尖。
鞋带有点松了。
妈妈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旁边,把选择权交给了我。
“爸爸。”我开口。
他眼神亮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我的生日是几号吗?”
他的眼神黯了下去。
“三月二十四。”
这次说对了。
“你查过了?”
他没回答。
我知道他查过了。
就像那条朋友圈一样。
他需要做功课,才能扮演一个好爸爸。
但妈妈从来不需要。
“我不想抱你了,爸爸。”
我说完这句话,转身回了卧室。
身后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我听到爸爸的声音。
“晚晴,你把她教得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因为妈妈接了一句:“我把她教得会保护自己了。”
门关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