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是下午三点的。
到机场的时候，我回头看了一眼出发大厅的玻璃幕墙。
人来人往。
没有爸爸的影子。
我松了一口气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解脱。
也许都有一点。
妈妈拉着我的手，另一只手推着行李箱，步子稳稳当当。
安检的时候，她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，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。
“妈妈，谁发的？”
“没有谁。”
我后来偷偷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上的通知栏。
是爸爸发的。
只有七个字：“对不起，她叫陆菲。”
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，但我猜，大概是爸爸在告诉妈妈：菲菲改姓了陆。
可那又怎样呢？
我不用改也姓陆，爸爸却从来不记得我。
登机的时候，妈妈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了我。
飞机滑行、加速、离地。
我趴在窗户上，看着地面上的房子和马路越来越小，越来越远。
“妈妈，那个城市好小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以前住在那里面吗？”
“住过。”
“好小啊。”
妈妈笑了，点了点我的小脑袋，我能感受到，妈妈是开心的。那我也开心。
飞机穿进了云层。
我靠在妈妈肩膀上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梦里，我好像又听到妈妈在说梦话，但这次不一样。
她没有哭，只是呢喃着我的名字，呼吸均匀。
落地是当地时间早上六点。
天还没完全亮，空气冷得刺鼻，但很干净。
赵老师来接我们。
他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，笑起来很和气。
“晚晴，好久不见。这就是念念吧？”
“赵老师好。”我主动打了招呼。
他笑着弯下腰：“念念好，欢迎你来弗莱堡。”
他帮我们把行李搬上车。
车子开过一条林荫道，两边是高大的栗子树。
叶子金黄，风一吹就往下掉。
“赵老师，刘教授那边的资料我都带来了。”
“嗯，我看过了。孩子的情况目前稳定，我们这边的团队会接手随访。放心，这个领域我们是最好的那一批。”
妈妈点头：“谢谢您。”
“别客气。当年要不是你的资助，我也出不来。”
妈妈没接这句话。
她只是看着窗外的栗子树，安静地出了会儿神。
赵老师帮我们安排了一套小公寓，离他的医院很近。
两室一厅，阳台正对着一片草坪。草坪尽头能看到远处的湖面，灰蓝色的，很安静。
“妈妈，这就是你说的比大海还漂亮的湖吗？”
“嗯。你喜欢吗？”
“喜欢。”
我跑到阳台上趴着看了好久。
妈妈在身后收拾行李。
她打开行李箱，拿出那件草莓睡衣，抖了抖，挂在衣柜里。
然后她掏出一个我没见过的信封。
“妈妈，那是什么？“
她打开信封，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我，刚出生的时候，皱巴巴的，被一条粉色毯子裹着。
旁边没有爸爸。
只有妈妈，虚弱地躺在病床上，侧着头看我笑。
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。
妈妈的笔迹。
“三月二十四日。我最好的礼物。”
她把照片贴在冰箱上，还有那张我和妈妈在动物园的合照。
没有爸爸。
也不需要有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