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柳素云呢?让她出来!她一个老太太,真以为躲到这儿就没事了?”
志涛站在她旁边,脸色也不好看。
大厅里已经围了不少工作人员。
我走过去,冷冷看着他们。
“你们来干什么?”
女儿一看见我,眼睛都红了,不是哭,是气。
“妈,你还问我来干什么?你断了房贷,银行天天催,你让我们一家三口怎么过?”
我说:“你们怎么过,是你们的事。”
她像被我这句话刺到,声音一下拔高。
“你怎么能这么自私?我们是你女儿女婿,孩子是你亲外孙女!你就忍心看我们被房贷逼死?”
我看着她,心里一片冷。
“当初你说断亲的时候,没想过我是你妈?”
她脸色变了变,随即嘴硬。
“我那是气话!谁让你先断房贷的?”
我笑了。
“所以你们断亲可以是气话,我不掏钱就是绝情?”
志涛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,装出讲理的样子。
“妈,咱们回家说,别在外面闹。你这么大年纪了,在外面逞什么强?最后不还是要靠我们养老?”
我看着他,问:
“我在你们家那两年,靠过你们什么?”
他一噎。
我继续道:
“我自己有退休金,自己贴房贷,自己带孩子做家务。你们给过我什么?给过我一口好脸色吗?”
周围人开始小声议论。
女儿最要面子,顿时急了。
“妈,你非要把家丑往外说是不是?你别忘了,你去年还赔了十几万!要不是你乱投资,我们至于这么难吗?”
我胸口猛地一疼。
她总是这样。
只要我不顺她的意,就把那件事拿出来踩我。
我被骗,我痛。
我钱没了,我悔。
可在她眼里,那不是我的伤,是她拿来治我的刀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十几万,是我的钱。我被骗了,我认。可从头到尾,我没欠你们。”
女儿怔住。
志涛脸色沉下来。
“妈,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。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?”
我冷笑。
“用我的钱时,是一家人。还房贷时,是一家人。让我带孩子时,是一家人。可到给我买一根几块钱的五彩绳时,我就不是一家人了。”
女儿的脸一下白了。
她大概没想到,我还记得那根五彩绳。
女儿咬着牙,终于撕下了那点伪装。
“妈,你别任性了!你一个老年人,没有儿子,就我一个女儿。你真跟我断了,以后谁管你?”
志涛接着说:
“就是。外面人现在对你好,那是图你还有点用。等你病了,瘫了,谁给你端屎端尿?”
女儿眼眶红着,话却一句比一句狠。
“你要是继续这样作,等哪天死在屋里,都没人知道!”
大厅瞬间安静。
前台小姑娘倒吸一口凉气。
就在这时,大厅里的大屏幕亮了。
今天公司正好循环播放传统文化宣传片。
而此刻,屏幕上出现的,正是我的脸。
大屏幕里,我穿着一身青衣戏服,站在舞台中央。
锣鼓点一起,我抬眼,开嗓。
那一声秦腔高亢亮堂,直冲人心。
大厅里原本看热闹的人,全都抬头看向屏幕。
女儿和志涛也愣住了。
他们大概从没认真看过我唱戏。
在他们眼里,我只是厨房里的老太太。
可屏幕上的我,腰背挺直,眼神有光。
旁白清晰响起:
“柳素云,县剧团老艺术家,曾被誉为‘秦腔皇后’,从艺四十余年,主演剧目三十余部,是本县秦腔传承的重要代表人物。”
女儿的脸色一点点僵住。
采访镜头切换。
主持人问我:
“听说您带过很多徒弟,他们现在都还和您保持联系?”
镜头一转,十多个人站在排练厅里。
有中年人,也有年轻人。
有人已经是剧团骨干,有人在市里拿过奖,还有人专门从外地赶回来。
他们看着镜头,笑得很亮。
第一个开口的是我大徒弟何明。
“柳老师不只是我师父,也是我干妈。当年我家穷,学戏买不起行头,是干妈给我缝的。”
第二个是玉梅。
“我十七岁嗓子倒仓,差点不唱了,是干妈天天陪我练,才把我拉回来。”
第三个徒弟眼圈红了。
“我们这些人,都是干妈一手带出来的。她教我们唱戏,也教我们做人。”
随后,十多个人齐刷刷对着镜头喊:
“干妈!”
那声音透过音响,响彻整个大厅。
女儿猛地抬起头,脸色彻底变了。
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