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妈妈忽然开口，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这按摩椅你明天退了，十万块直接给我，放家里还占地方。”
我愣住。
“为什么？”
妈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：
“你妹看中了一个临街店面，想开个奶茶店。”
“差二十万，你再十万，加上按摩椅那十万，刚好。”
我看着她的脸，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表情里找到一点开玩笑的意思。
没有。
她是认真的。
我放下筷子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上个月，她说要换最新款折叠屏手机，您找我拿了一万二。”
妈妈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上上个月，她说要去云南旅游，您找我要了八千。”
妹妹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三个月前，她说想买个名牌包，您又让我转了两万。”
我一字一顿，把账算得清清楚楚。
“这些加起来快五万了，她一分没还过。”
妹妹的脸拉下来了。
她的语气理直气壮，好像我真的做错了什么事。
“姐，你工资是我的三倍多，帮帮我怎么了？”
“我又不是不还，等我奶茶店赚钱了就还你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你现在还欠着我三万没还，上次说好三个月还，现在半年了。”
妹妹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，转头去看妈妈。
妈妈把茶杯往桌上一顿。
“你跟你妹算这么清楚？”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，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“你是她亲姐！我养你这么大，花你几个钱就心疼了？”
胸口那团火终于压不住了。
“我不是心疼钱......”
话没说完。
一巴掌扇过来，结结实实甩在我脸上。
“你还敢顶嘴！”
耳朵嗡的一声响。
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，从皮肉一直烧进骨头里。
我捂着脸，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不可置信地盯着妈妈。
她的手还停在半空中，掌心泛红，显然是用了全力。
妹妹缩在一边，嘴角却微微翘着，像在看一出好戏。
妈妈喘着粗气，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“你瞪什么瞪？”
她的声音尖利得刺耳。
“我告诉你，你别以为你赚了几个钱就了不起了！”
“没有我供你读书，你能有今天？你妹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，吃了多少苦？你现在跟她算钱，你的良心呢？”
我张了张嘴，想说我供妹妹读了中专，想说我每个月给家里转了多少钱，想说那套房子写的是您的名字。
可嘴巴像被缝住了一样。
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不是因为怕。
是因为突然觉得，说什么都没用了。
在她眼里，我做的每一件事，都能被掰开揉碎，拧成一根绳子，勒在我脖子上。
我帮妹妹是应该的，不帮就是白眼狼。
我给家里花钱是应该的，不给就是不孝顺。
我赚钱多是应该的，拿出来更是天经地义。
可凭什么？
妹妹坐在那里，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“姐，我自己想办法”。
她只是笑嘻嘻地看着妈妈替我“争取”。
像从前每一次一样。
我慢慢放下捂着脸的手。
掌心蹭过红肿的脸颊，疼得发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