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被一阵寒意冻醒。
浑身发烫,骨头缝里像灌了铅。
我摸了摸额头,烫得吓人。
应该是昨天那巴掌扇的,加上一肚子火,硬生生把我烧起来了。
我从药箱里翻出退烧药吞了两粒,扛了半个小时,体温没降反升。
没办法,只能去医院。
打车到了市人民医院,挂了急诊。
量了体温,三十九度四。
护士让我去输液区等着,前面还有五六个人。
我靠在椅子上,迷迷糊糊的,脑子像一团浆糊。
“余薇薇?”
一个声音从头顶传过来。
我抬起头,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面前,戴着口罩,眼神很熟悉。
他拉下口罩,露出一张有些沧桑的脸。
“真是你啊?我一看名字就觉得眼熟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您是……”
“我姓刘,五年前你出车祸,是我接的急诊。”
“你不记得我了?”
五年前。
车祸。
这两个词撞进脑子里,像一把锤子砸在太阳穴上。
我坐直了身体,瞪大了眼睛看着他。
刘医生笑了笑,在旁边坐下来。
“你当时撞到头了,昏迷了好几个小时,我还怕你留下后遗症。”
“后来你出院了,我还跟你妈说过,让你定期复查。”
我摇了摇头,喉咙发紧。
“刘医生……您说的车祸,是五年前那次吗?”
“没错,不过你当时头部受创,意识模糊,不记得我也正常。”
我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“您记得……当时是怎么回事吗?”
刘医生想了想。
“你被一辆电动三轮车撞了,交警看了监控,你妹妹没看路,是你一把把她推开的。”
“你自己被撞出去了,后脑勺着地,当场昏迷。”
“幸亏送得及时,不然真不好说。”
我浑身发抖。
不是因为烧。
是因为他说的话,和妈妈嘴里说的,完全是两个版本。
妈妈说,是妹妹救了我。
妹妹推开了我,自己被车擦伤,住了半个月的院。
可刘医生说,是我推开了余淼淼。
她只是擦破了皮。
我闭上眼睛。
所有的碎片,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。
五年前,我救了妹妹。
我撞了头,妹妹只擦破了皮。
可妈妈告诉我,是妹妹救了我。
她告诉我妹妹住院半个月,胳膊上留了疤,差点残废。
她让我愧疚,让我觉得欠妹妹一条命。
她编了这个故事,拴了我整整五年。
而妹妹,也配合着演了五年的戏。
我猛然睁开眼睛,手指抖得厉害。
刘医生有些担心地看着我。
“你没事吧?脸色很差。”
我赶忙站起来,拔掉手背上还没扎进去的留置针。
“刘医生,谢谢您。”
“改天我再来。”
出了急诊大楼,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坐进后座,我掏出手机,翻到对家公司王总的微信。
三个月前他发来的那条消息,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。
“随时欢迎你加入,年薪翻倍,只看成绩,不干涉私生活。”
我当时没回。
因为舍不得这个城市,舍不得这个家。
现在想想,这个家从来就没把我当过人。
我深吸一口气,打出一行字。
“王总,我接受。两周内入职。”
我锁了屏,把手机攥在手心里。
这一次,我没理由再退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