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聿的脸色逐渐变得灰白，他的指尖死死滴抓住扶手，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，他强撑着让自己站起来。
「拦住他。」
裴夫人下令。
裴聿被一群人按在椅子上，亲眼看着花轿即将颠簸绕城，整个人如同被剜去了魂魄。
大锣开路，紧三下慢三下。
接亲的队伍一路从扬州行至江宁。
这几日奔波，我肚子饿得咕咕响，刚想掀开盖头去吃东西。
喜娘便告诉我。
盖头只有新郎官能掀。
韩清晏揭开我头上的盖头时我肚子又很不巧地叫了一声。
「娘子可是饿了？」
韩清晏的嗓音如山间清泉，对上他的眼睛，只觉得他的目光也十分温柔缱绻。
我羞涩一笑，接过他递来的糕点。
韩家如今的情形虽不如往日，但产业仍在。
嫁给韩清晏的第二日我大略计算了一下。
若是认真经营，就算韩清晏今年会试落榜，我们也过不上吃糠咽菜的日子。
「想什么呢？」
在我拨弄算盘思考的时候，韩清晏突然出现在我身后。
冬日里的寒风裹挟着他身上的书墨香气。
很好闻。
「我在想今日吃什么？」
韩家有两个仆人，一个是跟着韩清晏的书童，一个是随身照顾我的侍女阿桃。
这两个人，都不善烹饪。
「和我来。」
韩清晏牵起我的手，推开院门。
我万万没想到裴聿会追来江宁。
他看起来有些狼狈，头发散乱着，衣衫也沾了些灰尘，和我记忆里风度翩翩的裴家少爷判若两人。
「阿菀。」
这是前世的裴聿才会叫得名字。
我垂眸看向他。
我们之间仅一步之遥。
但这一步，隔着我们被修正后的前世今生。
「你为什么要嫁来江宁？」
裴聿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我依旧能听清他语气里的不甘。
韩清晏侧首看了我们一眼。
「这是裴家的少爷，也是我的……义兄。」
我斟酌着向韩清晏介绍，并未看到裴聿僵愣的表情。
韩清晏将目光落在裴聿的轮椅上，略微点了点头。
他的目光没有半分恶意，裴聿却因此涨的满目通红。
「你和母亲是什么时候计划的这一切？」
裴聿咬着牙。
「你们聊。」
韩清晏很知礼数，即使裴聿态度不佳，他也会留他几分情面。
几十步的距离，听不清我们说话，但能观察到裴聿的动作。
我沉默一瞬。
「裴聿，其实我也记起了前世。」
我告诉裴聿，在他和裴夫人一起去静安寺的那段时间，我想起了前世，知道他为何说再来一次让我不要再救他。
「你说你照顾了我一辈子，却葬送了她的一生。」
「若是能重来，你不想再辜负她。」
「裴聿，如你所愿。」
他虽然失去了一条腿，但今生却能和盈娘相守。
想来对裴聿而言，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我静静地看着裴聿，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寸寸地龟裂开来。
「阿菀，不是这样的！」
「娘子！」
裴聿刚想要张口解释，就被韩清晏的一句娘子所打断。
「我们该走了，再晚，就赶不上了。」
裴聿试图挽留我。
「阿菀，你怎么能这样对我，你怎么能未经过我的准许就一声不吭地就嫁与旁人！」
韩清晏将我护在身后。
「我与菀娘的婚事是两家父母定下的，只有菀娘愿不愿意，没有旁人应不应允。」
「阿菀……」
裴聿的声音太过死寂。
韩清晏拉过我，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身后传来裴聿摔倒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