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母尖叫。
“谁让你们放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!”
司仪吓得脸都白了,伸手去找遥控器。
我先一步按下下一页。
屏幕上换成一张模糊的纸。
再下一页。
是一份带签名的文件。
厅里议论声渐渐低下去。
顾行简捏着戒指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叫我的名字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闻昭。”
“你闹够了吗?”
我没有看他。
音响里传出一段女人醉后的声音。
含混。
轻慢。
又恶毒得清醒。
“她要是真走了,行简还能留住她?”
“一个小县城姑娘,给她一条路,她还真以为自己能飞出去?”
“留在我儿子身边,才是她的福气。”
满厅死寂。
顾母的脸白得像纸。
顾行简大步走下台,一把攥住我的手腕。
力道很重。
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。
“今天是我们的订婚宴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所以呢?”
他眼底全是警告。
“有什么事,回去说。”
我笑了下。
“回去说,然后再听你妈骂我不识抬举。”
“再听你说,都过去了?”
他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……
那天订婚宴上,大屏幕里播放的第一份证据。
是八年前的高考志愿修改记录。
登录时间,凌晨一点十七分。
登录地址,顾家老宅。
操作账号,顾行简名下备用认证号。
第二份,是我当年填好的志愿草稿。
京北政法大学。
法学。
提前批。
第三份,是最终提交记录。
本地民办学院。
市场营销。
所有人都说我高考翻车。
只有我不知道。
我的志愿早被人改了。
顾母冲过来,扬手就要打我。
“你这个白眼狼!”
“我们顾家养你八年,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?”
巴掌没有落下。
我抓住她的手腕。
她惊住了。
以前她让我端茶,我端。
她嫌我学历丢人,我忍。
她说我配不上顾行简,我低头。
我在顾家低了八年的头。
低到后来连我自己都快忘了。
十八岁的闻昭,曾经也敢站在升旗台上念稿。
敢跟老师争一分卷面分。
敢说自己一定要去很远的地方。
可今天,我不想忍了。
我甩开她。
“顾夫人。”
“八年前你动手的时候,也觉得我该报答你吗?”
顾母脸色白了一瞬。
“你胡说什么?”
她扑上来要抢我的手机。
“假的!都是假的!”
“闻昭,你为了嫁进顾家,什么脏水都敢泼!”
我看向顾行简。
“你也觉得是假的?”
他喉结滚了滚。
半晌,才低声说:
“先停下来。”
我心口最后一点热意凉透。
“顾行简,你不是不知道真相。”
“你只是怕我把这八年,从你脸上撕下来。”
顾行简把我拽进休息室。
门被他反手甩上,震得墙上的装饰画都晃了一下。
外面的议论声被隔断。
房间里只剩他压着火的呼吸。
“闻昭,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戒指盒被他砸在桌上。
那枚钻戒滚出来,停在我脚边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捡。
“退婚。”
顾行简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。
“就因为八年前那点事?”
我抬眼看他。
他也意识到这话难听,脸色僵了一瞬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
他烦躁地扯开领带。
“当年我才十八岁,我能怎么办?”
“我妈做都做了,难道我要亲手把她送进去?”
我笑出声。
“所以你就把我送进去了?”
顾行简沉默。
我从包里拿出一沓工资流水,甩在桌上。
“顾氏法务部资料岗,同岗月薪一万二,我拿四千八。”
“你说我是新人,让我别计较。”
另一份工伤材料落下。
“我爸工伤赔偿,按规定应赔一百七十万。”
“你们顾家拖了三年,最后给了三十万,还让我家感恩戴德。”
顾行简瞳孔骤缩。
“这件事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当然不知道。”
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:
“你每次都不知道。”
“可每次替你们扛刀的人都是我。”
门外传来顾母尖锐的哭声。
“行简!”
“这个女人不能娶了!”
“她今天敢毁你的订婚宴,明天就敢害死你!”
顾行简闭了闭眼。
“我会处理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我拿出银行卡,放在桌上。
“这些年你花在我家身上的钱,我已经让会计核过。”
“该还的,我一分不少。”
顾行简眼睛红了。
“你非要跟我算这么清楚?”
“不然呢?”
我点开手机视频。
半个月前的酒局里。
有人问顾行简:
“顾少,你真要娶闻昭?”
“她当年不是一直靠你?”
顾行简靠在沙发里,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物品。
“她离不开我。”
“这些年我给她的,够她记一辈子。”
视频停下。
休息室里安静得吓人。
顾行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。
“昭昭,那天我喝多了。”
我收起手机。
“你不是喝多了。”
“你只是终于说了实话。”
门被猛地推开。
顾母冲进来,手里攥着一份文件。
“闻昭,你想翻旧账是吧?”
她把文件拍在我面前。
“那你也看清楚,当年你自己签过确认书!”
我低头。
纸上是我的名字。
可那不是我的字。
顾行简也看见了。
他猛地抬头看向顾母。
“妈,这是什么?”
顾母眼神闪躲。
我却笑了。
原来他们不只是折断了我第一次往外走的路。
他们连我第二次爬出去的路,也一起堵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