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拍下那份“确认书”。
顾母脸色骤变,伸手来抢。
“你拍什么?”
“这是顾家的东西!”
我往后退。
“这是我的名字。”
“你的名字怎么了?”
她嗓音拔高。
“你当年就是自己不想走!”
我从包里拿出另一张旧照片。
那是八年前,我偷偷去复读学校咨询时,老师帮我填的报名预登记表。
拍照时间,是结果出来后的第六天。
顾母脸上的血色褪得更干净。
顾行简盯着那张照片,呼吸乱了。
“你去报名过?”
“是啊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我想再试一次。”
“可第二天,你妈找到我。”
“她说我爸康复还要靠顾家的医院关系。”
“说我妈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。”
“说我如果真走,就是忘恩负义。”
顾行简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像第一次听见这些事。
可我已经不在乎他是不是真的第一次听见。
因为结局都一样。
他留住了我。
用他母亲的手。
用顾家的钱。
用我家人的病。
用我的愧疚。
把我一点点按回原地。
顾母还在骂:
“你少装可怜!”
“你要真想走,谁拦得住你?”
“说到底还是你自己没本事!”
电话这时响了。
是我妈。
刚接通,她哭到发颤的声音传出来:
“昭昭,顾家来人了。”
“他们说你要是不道歉,就停掉你爸后面的康复治疗。”
“还要去你弟学校闹,说他姐姐忘恩负义。”
我手指一紧。
顾行简猛地看向顾母。
“你又做了什么?”
顾母别开脸。
“我只是让她家里人劝劝她。”
“妈!”
顾行简第一次朝她吼。
顾母被吼得一愣,随后哭得更凶:
“我为了谁?”
“还不是为了你!”
“她今天把这些东西放出去,你的名声、顾家的生意,全毁了!”
我挂断电话。
顾行简立刻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我去处理,你别冲动。”
我看着他的手。
“顾行简,你到现在还不明白。”
“我不是冲动。”
“我是清醒了。”
我甩开他,转身回到宴会厅。
宾客还没散。
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等着看笑话。
我重新走上台,拿起话筒。
顾行简追出来时,脸色已经变了。
“闻昭,别说了。”
我没看他。
大屏幕再次亮起。
这一次,是那份伪造签名的文件。
我对着所有人开口:
“八年前,我的人生被人动过手脚。”
“之后,我曾试图补救,却被人伪造签名,强行阻断。”
“相关材料,我已经提交复核中心和律师。”
顾母尖叫:
“你敢!”
我看向她。
“顾夫人。”
“我们法院见。”
顾行简站在人群里,脸色白得吓人。
我从他身边走过时,他伸手想拉我。
我避开了。
那一瞬间,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像终于意识到,我这次不是闹脾气。
我是不要他了。
回到家时,客厅一片狼藉。
保温桶碎在地上,汤洒了一地。
我爸坐在轮椅上,手背青筋暴起。
我妈眼睛红肿。
闻砚校服领口被扯坏,嘴角有一道血痕。
我站在门口,半天没动。
闻砚先笑了。
“姐,我没事。”
我走过去碰他的脸。
他疼得吸了口气,又赶紧说:
“真没事。”
“就是顾家那个司机推我,我还了他一拳。”
我妈捂着嘴哭。
“昭昭,我们是不是又拖累你了?”
“不是。”
我蹲下来,握住她的手。
“是他们欠我们的。”
顾行简的电话打进来。
我按了免提。
他声音很急:
“昭昭,我已经让人离开了。”
“你弟的事我会查,谁动的手,我一定给你交代。”
我爸冷笑一声。
“顾行简,交代?”
电话那边瞬间安静。
我爸一字一句道:
“当年昭昭查到结果,在房间里三天没吃饭。”
“她老师跑来家里,说她这个成绩不该是这样。”
“我们不懂系统,不懂申诉,也没钱找律师。”
“你站在门口说会照顾她一辈子,我们才信了你。”
“这就是你的照顾?”
顾行简声音发哑。
“叔叔,我对不起她。”
“你不是对不起她。”
我爸咬着牙。
“你是毁了她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很重的呼吸声。
顾行简说:
“我会补偿。”
我笑了。
“你还想拿什么补偿?”
“拿顾家拖欠我爸的赔偿?”
“拿顾氏少发我的工资?”
“还是拿你迟到八年的良心?”
门铃响起。
门外站着顾行简。
他应该是一路赶来的,西装外套没穿,头发被风吹乱,眼底全是红血丝。
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。
“昭昭。”
他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“我查到了当年的操作账号。”
我看着他,没接。
他把文件袋递过来,手指在抖。
“是我妈找人做的。”
“但备用号是我的。”
“那份确认书,也是她让人伪造的。”
我爸妈脸色全变了。
顾行简眼泪忽然掉下来。
“我大一寒假知道一点。”
“但我不知道她连后面的路也堵了。”
“闻昭,我真的不知道她连这个也做了。”
我还没开口,手机震了一下。
复核中心发来消息。
【闻昭女士,您提交的高考志愿篡改及复读放弃材料已正式受理。】
紧接着,陆执安的电话打进来。
我按下接听。
他声音很沉:
“闻昭,你先稳住。”
“我们刚调到一份旧签收单。”
我抬头看向顾行简。
陆执安继续说:
“当年复读学校寄出的确认回执,签收人不是顾家司机。”
“是顾行简。”
客厅里死一样安静。
顾行简脸上的血色,一寸寸褪尽。
我握着手机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所以你不是没看见那条路。”
“你只是亲手接过钥匙,又亲手把门锁上了。”
他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下一秒,陌生短信跳进来。
【闻小姐,当年被改志愿的人,不止你一个。顾家只是其中一单。】
我盯着那行字,指尖一点点发凉。
原来被毁掉的人生。
不止我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