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我按短信里的地址去了城南。
那是一家已经关门的旧打印店。
卷帘门上贴着转租。
小门半掩着,里面坐着一个瘦得脱相的男人。
他看见我,第一句话就是: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陆执安站在我身侧,声音冷淡:
“有什么话,出来说。”
男人笑了一下。
“律师啊,挺好,看来这次顾家压不住了。”
他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旧硬盘。
“八年前,顾夫人找的是我师父。”
“我那时候刚入行,帮忙跑腿。”
“改志愿、伪造签名、拦截学校信件,一条龙。”
我手指猛地收紧。
“拦截学校信件?”
男人点头。
“你班主任寄过申诉材料。”
“寄到你家之前,被顾家的人拿走了。”
我眼前黑了一瞬。
陆执安扶住我。
我咬着牙站稳。
男人继续说:
“不止你一个。”
“这几年有些家长,为了孩子、为了婚事、为了名额,什么都干。”
“不过你这单最狠。”
“志愿改了,复读断了,老师申诉信也截了。”
他看向我。
“他们是铁了心不让你走。”
硬盘里不只是我的资料。
还有另外六个学生的记录。
有人被父母改志愿去读师范。
有人被亲戚顶掉专项计划。
还有一个女生,原本录取的学校被换掉,后来抑郁退学。
最下面那个名字,让陆执安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赵聿。
我问:
“他是谁?”
陆执安把资料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顾氏现在的法务负责人。”
我愣住。
他继续说:
“八年前,你原本空出来的那个补录名额,最后落到了他身上。”
我看着那几页资料,胃里一阵翻涌。
原来八年后压着我低薪、驳回我申诉、替顾家处理赔偿的人。
就是当年踩着我的位置上去的人。
手机响起。
顾母的声音传来,不哭了,也不装了。
“闻昭,把硬盘交出来。”
我打开录音。
“顾夫人,您继续。”
她冷声道:
“你弟今年高考吧?”
“一个打架处分,够不够毁他的档案?”
我笑了。
“您这句话,比硬盘还值钱。”
电话那头瞬间死寂。
热搜是当晚爆的。
#落榜女反咬资助家庭#
#闻昭疑似勒索顾氏#
#顾家八年善意被辜负#
视频里,顾母坐在镜头前,眼睛红肿,声音哽咽。
“我承认,我当年劝过她不要去外地。”
“但改志愿,是她自己求我的。”
“她说舍不得行简,说家里穷,去了京北也活不下去。”
“这些年我们顾家供她吃穿,给她工作,帮她父亲治病。”
“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样对我们。”
评论区骂声一片。
【自己没本事考出去,怪别人改志愿。】
【顾家养了她八年,她还反咬,真恶心。】
【这种女人就是没嫁进豪门,开始发疯。】
我一条条看完。
陆执安递给我一杯水。
“可以不看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要看。”
以前他们骂我落榜,我不敢看。
怕看多了,就真的相信自己没用。
现在不一样。
脏水泼到哪里,我就把证据钉到哪里。
我发了三条内容。
第一条,是班主任当年寄出的申诉材料照片。
信封上有邮戳。
收件地址,是我家。
签收人,是顾家司机。
第二条,是伪造的放弃复读确认书,旁边放着我的高三作文手稿和笔迹鉴定受理回执。
第三条,是顾母威胁我的录音。
她那句“一个打架处分,够不够毁他的档案”,清清楚楚。
十分钟后,风向翻了。
【卧槽,这不是家庭纠纷,这是毁人一辈子吧?】
【改志愿,截申诉,伪造放弃复读,顾家真敢啊。】
【她不是落榜,她是被人按着不能上岸。】
顾氏官方很快发声明。
【相关事件仍在核实,请公众勿被片面信息误导。】
陆执安冷笑。
“他们还想拖。”
我点开另一个文件夹。
里面是顾家项目当年的工伤赔偿明细。
我爸那次事故,明面上赔了三十万。
可实际审批金额,是一百七十二万。
剩下的钱,被项目负责人以“协调费”“医疗代付”“家属安抚金”的名义层层转走。
最后一笔,进了顾氏法务部账户。
账户负责人,是赵聿。
审核签字,是顾行简。
我盯着那两个名字,忽然有点想吐。
原来他所谓的照顾。
所谓的补偿。
所谓给我家的恩情。
全是拿我们本该拿到的钱,施舍给我们。
门铃响起。
顾行简站在门外。
他几天没睡的样子,眼底全是红血丝。
“闻昭,我刚查到赔偿款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想说你不知道?”
他喉结滚了滚。
“我签字的时候,没人告诉我那是你爸的赔偿款。”
“那你签过字吗?”
他僵住。
“钱进过顾氏法务账户吗?”
他嘴唇发白。
我轻声说:
“顾行简,你看,你每次都有理由。”
“可每次结果都一样。”
他眼泪砸下来。
“闻昭,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“嗯。”
我点头。
“那就去听证会上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