抢救室的红灯亮了三个小时。
气管切开手术并没有挽回初初的生命体征。
过敏引发的全身器官衰竭,正在夺走她的生命。
凌晨五点,医生撤走了抢救仪器。
病房里留下一台心电监护仪,发出微弱的滴答声。
“温女士,对不起。”
“我们尽力了,您进去陪孩子走完最后一程吧。”
听到这个噩耗时,我的脚步发飘,大脑一片空白。
初初躺在病床上,脖子上缠着纱布。
她的红疹已经褪去,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灰白。
护士红着眼眶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用处方单折成的小纸盒。
她走到床边把纸盒放在初初的手里。
“初初,你要的小盒子。”
初初微微转动眼珠,看着那个纸盒。
她又问护士要了一支笔,用尽所有力气,
她在纸盒上画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块。
方块中间写着两个字:爸爸。
护士捂住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“初初,你画这个做什么?”她问。
初初抓着床单,声音微弱。
“我爸爸得了绝症,已经死掉了。”
“这是我带给爸爸阴间急用的。”
“他没有药,也会像初初一样痛的。”
“妈妈不哭…初初不疼的,初初要去找爸爸了…”
她抬手想来替我擦掉眼泪。
看着女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依然惦记着那个男人。
我半瘫在床边,哽咽到已经失声。
我的心口再一次绞痛。
忍着心口的剧痛,我扶着栏杆起身,轻轻握住她的小手,把她轻轻抱进怀里。
“初初乖,妈妈在这里。”
我像小时候那样,一下下抚摸着她的背。
初初靠在我的肩膀上,呼吸越来越轻。
“妈妈,我想听爸爸讲故事。”
“爸爸说病好了带我去游乐园…”
我拿出自己的手机,翻出通讯录拨通了贺临川助理的电话。
因为我知道,他不会接我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“太太?贺总现在不方便接电话。”
同时,背景音传了过来。
是贺临川的声音,带着耐心。
“小远,你看,狐狸跑了出来……”
他在给余茵的大儿子讲睡前故事。
初初也听到了。
她的小手抓着我的衣角,眼睛里的光亮彻底熄灭了。
“妈妈。”
“原来爸爸没有死。”
“是他不要初初了。”
说完,监护仪上的线条瞬间变成了一条刺眼的直线。
长鸣的警报声划破了病房内的宁静。
初初的手从我衣角滑落,垂在床沿。
那个写着爸爸的纸盒掉在地砖上,翻滚了两下停在我的脚边。
助理在电话那头慌了神。
“太太?太太您还在听吗?您那边那边怎么了?刚才那是仪器的声音吗?”
我没有回答,平静地按下挂断键。
弯下腰捡起那个纸盒,收进口袋里。
医生护士冲进病房做最后的检查。
良久后,全都摇了摇头。
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拔掉初初身上的管子。
我一声未吭。
我拿过旁边的热毛巾,擦干净初初脸上的泪痕。
“温女士,节哀。”
我点了点头,从包里拿出一套粉色公主裙。
“麻烦你们帮我给她换上这件衣服。”
“她喜欢漂亮。”
…
太平间的走廊很冷。
我签完字,拿着死亡证明坐在长椅上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贺临川发来的微信。
【余茵的胎象稳住了,我回家一趟,明天再来医院看你女儿。】
【你适可而止,别再拿初初装病来烦我。】
我看着屏幕上的字,手指发僵。
随后,我点开他的头像拉黑。
顺便把他的电话号码与家人的联系方式一并拉进黑名单。
做完这些,我起身走向太平间的大门。
殡仪馆的车已经在后门等着了。
我抱着初初冷了的身体走进了那辆黑色的车里。
车门关上的那一刻,我回头看了一眼天空。
路上行人很少,天灰蒙蒙的,只有月光。
三天后。
医院儿科病房。
贺临川刚谈了个大单,穿着一身休闲西装,手里提着一个芭比娃娃套盒。
他陪余茵做完产检确认胎儿健康。
心里放松下来,这才想起了那个起疹子的女儿。
“贺总,要不要先给太太打个电话?”助理跟在身后询问。
贺临川皱了皱眉。
“打什么打?她这几天玩失踪,电话也打不通。”
“就因为没把那两支药给她,至于闹这么大脾气?”
“等会儿把这个玩具给初初,她性子软,哄两句就好了。”
他走到初初原本住的病房门前,直接推门走了进去。
“初初,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……”
话未说完,贺临川的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