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4
“说。”
“臣的女儿玉筝,自嫁入东宫以来,操持家务、侍奉太子,从未有过半点过失。”
“朝野上下,谁人不称赞她贤良?可太后您一道旨意,便断了她为后的资格。”
“臣想问问,她究竟犯了什么错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铁,掷地有声。
姜玉筝恰到好处地拉了拉父亲的衣袖,低声说。
“父亲,别说了……女儿不委屈……”
她说着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满殿的文武百官,有几个老臣已经面露不忍。
我依然不动声色。
姜伯远见我不答,继续道:“太后若觉得臣女有罪,请明示。”
“若没有,臣斗胆,请太后给个说法。”
他说到最后,声音已经带了几分强硬。
满殿哗然。
姜家父子的态度,分明是仗着兵权在威胁太后。
皇帝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,但他没有开口。
我轻轻笑了。
“说法?”
我拨开珠帘,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,“姜将军想要什么说法?”
姜伯远直视着我:“臣只想知道,臣女究竟哪里德不配位。”
姜玉筝适时地开口,声音凄婉。
“父亲,您别逼太后了……”
“女儿不做皇后也行,只要能留在陛下身边,哪怕做个洒扫的宫女,女儿也心满意足了……”
她说着,忽然站起身,朝殿柱冲了过去。
“筝儿!”
姜伯远大惊。
姜玉衡眼疾手快,一把拉住了她。
她半跪在地上,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让女儿死了算了!女儿活着只会让家族蒙羞,让陛下为难!”
这出戏,演得真叫一个好。
我几乎要为她鼓掌了。
姜玉衡扶住妹妹,抬起头,眼睛红得像要滴血。
“太后!您看到了吗?我妹妹已经被逼到了这个份上!”
“今日您若不给我们姜家一个合理的理由,我们父子三人,就一起死在这殿上!”
他说着,拔出腰间佩剑。
剑锋寒光一闪,架在了自己脖子上。
满殿大惊。
几个文官已经吓得站了起来。
“姜公子万万不可!”
“太后娘娘,您就饶了太子妃吧!”
“是啊太后,得饶人处且饶人……”
我看向皇帝。
他的脸色发白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看向了我。
他是新帝,根基不稳,不敢得罪手握兵权的姜家。
他在等我开口。
我缓缓站起身。
“姜将军,”
我走下一级台阶,“你们的心情,哀家理解。”
“这样吧,为了补偿太子妃,哀家今晚在长生殿设宴。”
“宴上,哀家会亲自下旨,给太子妃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。”
姜伯远一愣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。
姜玉衡也放下了剑。
姜玉筝更是停止了哭泣,抬起头,眼底藏着一抹得意。
“太后此言当真?”
姜伯远追问。
“君无戏言。”
我淡淡地说。
姜家父子对视一眼,齐齐跪下:“臣等谢太后恩典!”
我转身走回珠帘后,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。
周姑姑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:“娘娘,您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圈?”
我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“她要演,我就陪她演。今晚,才是真正的戏。”
长生殿内,灯火辉煌。
文武百官齐聚一堂,觥筹交错。
姜玉筝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凤袍。
那是她早就备好的。
金丝绣凤,红宝石镶领,头戴九尾凤冠,鬓边插着赤金步摇。
她走过大殿时,满殿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。
太美了。
太像皇后了。
她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,盈盈跪倒。
嘴角带着压不住的笑意,眼底是志在必得的自信。
“臣女叩见太后娘娘。”
整个大殿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一幕。
周姑姑捧着明黄的圣旨,站在我身侧。
我接过圣旨,缓缓展开。
“姜氏玉筝,”
我开口,声音清朗,“贤良淑德,温婉恭顺,侍奉东宫多年,克尽厥职……”
姜玉筝低下头,嘴角的笑意更浓了。
“……以上种种,本该母仪天下。”
我顿了顿。
姜玉筝抬起头,眼中闪着光。
我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念出了圣旨的最后一句:
“然,经查,姜氏玉筝,残害嫔妃、戕害皇嗣、构陷忠良,罪孽深重。”
“今拟贬为庶人,永世不得入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