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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脸瞬间气得通红，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。
我知道他为什么会生气，这所学校加上我只有三个老师，我和另一个老师是来支教的，每个人代好几个班，教好几门课。
上个月有一个老师嫌工资低、环境差辞职了，现在我一走，压力就到了另外两个老师头上。
他们本来就忙不过来，这样一来，学校也完全运转不开。
“你走？你他妈想走就走？”
“我辞职，是我的自由。”
“自由？”
他猛地往前一步，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眼睛。
“你惹完事就想跑？你把家长惹毛了，把领导得罪了，现在就像拍拍屁股跑路？你他妈是想让老子给你擦屁股？”
我冷静看向他：“一周，我最多给你一周时间找新老师接我班，一周后我就走！”
“一周？你配和我谈条件？”
他转过身，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“你就是一个祸害！你以为你走了大家就清净了？你走了这个烂摊子谁来收拾？”
他指着我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周情我告诉你，你走了也得把钱退回来！也得给家长道歉！他们不原谅就跪着求他们！别以为你能跑得了！”
“跑？我没错为什么要跑？总之该交代的我也已经交代了，时间一到我就走！”
说完，我没理会身后的咒骂声，转身离开。
时间很快来到了我上课的最后一天。
来到教室，刚走到门口，就听见里面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。
我推开门的瞬间，教室安静了半秒，然后又不管不顾地继续吵闹起来。
“来了来了！快看快看！”
“哈哈哈哈哈，她还真敢来！”
“脸皮可真厚啊，要是我，早钻地缝里去了！”
我走上讲台，把课本放下。
教室里四十二个座位被坐得满满当当，不光是学生，后面还站着一排家长。
有些抱着胳膊，有些磕着瓜子，有人对我翻了个白眼。
杨元元妈妈站在最前面，脚边放着一个没拆封的纸箱，胸前抱臂，下巴抬着老高。
“哟，周老师，今天最后一天还来上班呢？”
她笑着问我，声音又尖又亮，像菜市场里吆喝的调子：“我还以为你这几天收东西连夜跑了呢！”
我没理她，翻开课本，上着我的最后一节课。
“翻到第六十七页。”
“翻什么翻？”
杨元元妈妈一拍桌子：“你还上什么课？校长已经说了，今天新老师就会到岗，你一个都要滚蛋的人了，别耽误我家孩子时间！”
“就是！”
一个男家长从后面挤上来，嘴里叼着廉价烟，烟灰直接弹在书桌上。
“一个骗钱的，还站着讲台不嫌丢人？我要是你早找面墙撞死了！”
教室里哄堂大笑，杨元元坐在第一排，笑得最大声，仿佛笑得越大声就能越给他妈妈助威一样。
“第六十七页。”
我重复说了一遍，但依旧没有人听。
前几天他们还不敢这么直接地无视我，现在他们家长来了，一个个就更加有恃无恐。
张小军举起手：“周老师，我妈说你骗我们家钱，让我别听你的话，听了会变傻子！”
“我妈也说了！”
“我奶奶也这么说的！说你死了是要下地狱的！”
“我爹说你是城里来的婊子，专门来骗农村人的钱！”
一个接一个，像接力赛一样。
那些话从九、十岁的孩子嘴里蹦出来，脏得不像话。
但他们说得流畅极了，像背课文一样熟练，每一句话都像针扎在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