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后面有个男家长把烟头往地上一丢,用脚碾了碾。
“周老师,你别怪孩子说话难听,你看你自己干得什么事?”
“199一件的羽绒服,你从每个娃儿身上刮150,三年净赚一万多!”
“我他妈在工地搬砖,一年才攒一万多,你倒好,动动嘴皮子就把钱骗走了!”
“就是就是!城里人就是心眼多!”
“我操他妈的!这种人也配当老师?”
教室里七嘴八舌的,越骂越脏,越骂越大声。
我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我带了三年的学生,每一张都是我熟悉的脸。
有些是我帮着垫过学费的,有些是我半夜背着去过城里医院的,有些是我过年没回家,替他们看了整整一个寒假孩子的。
现在他们站在这里,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再说一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。
杨元元妈妈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:“周老师,我实话跟你说吧,你今天要是不把钱吐出来,你别想走出这个村!”
“我男人说了,你敢跑她就敢追,追到你老家去,把你家房子点了信不信!”
“你那个破羽绒服,我早就看透了,就是坑人的货!”
她拍了拍脚边没拆封的纸箱:“今天我就让你看看,什么叫好东西,69块钱,比你那个199的不知道强一百倍!”
“我们家元元说了,你那破衣服穿在身上跟裹了层纸一样,风一吹就透了,还不如不穿!”
“就是!垃圾货!”
“黑心烂肺的狗东西!退钱!退钱!”
所有家长跟着喊起来,声音越来越齐。
我握紧手里的粉笔,喊了一声:“闹够了没有!”
教室里安静了一瞬,我的声音在发抖,但被我使劲压着。
“我说过很多遍,那批羽绒服是鹅绒的,我自己还贴了钱,拼夕夕上的羽绒服我买回来剪开看过,里面全是碎纸屑和黑心棉!”
“如果真要算账,那在座的各位是不是应该先把我贴的钱还我?”
说起“还钱”,台下骂声又起来了,甚至比刚才更凶。
有人开始拍桌子,有人开始摔凳子,有个男家长走到我面前,戳着我的太阳穴,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。
“还钱?还你妈的钱?我告诉你,你今天要是不还钱,就别想站着走出这个门!”
“老子在工地上搬了十年砖,什么狠人没见过?你一个臭娘们,我一只手就把你拎起来扔出去!”
“就是!你算什么东西?一个外地来的贱货,跑到我们村撒野?”
杨元元妈妈眼珠子死死盯着我:“周老师,你不是说你的羽绒服好吗?那你说说,为什么我家穿了你的衣服,身上起了疹子?”
“你是不是在衣服里放了什么东西?你是不是想害我家孩子!”
说完,她撸起杨元元的衣服,露出胳膊上的红印。
我看过去,认出那些是他自己昨天在操场上摔的。
“那是他自己摔的。”
“放你妈的狗屁!”
杨元元妈妈狠狠推了我一把:“你睁眼说瞎话!我家孩子好好的怎么会摔?就是你那个破衣服害的!衣服质量太差,他活动不开才摔的!”
我已经懒得解释了,反正他们也不信。
我转头看向杨元元妈妈脚边的纸箱,然后看向她。
“杨元元妈妈,既然你这么嫌弃我买的羽绒服差,不如把你买的69元同款打开,给大家开开眼界?”
“哼!那就让你长长见识!”
她拍了拍箱子,得意洋洋地看着周围。
“今天我就让大家看看,什么才叫好东西!69块钱,比那个骗子199的强一百倍!”
说完,她打开箱子。
所有人的脖子都伸长去看,但看到箱子里的东西时,纷纷变了脸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