烽火双狙
父殁之恸与代号“双星”
名声带来的是更多的责任和更危险的任务。我们开始被编入特殊的游击狙击小组,活跃在战线最吃紧、最需要精准火力支援的地方。我们像幽灵一样出现在日军侧翼或后方,狙杀军官、打掉火力点、破坏通讯线路,然后迅速转移。
张嘉许给我们的组合起了个代号——“双星”。
“天上有北斗指引方向,地上有我们‘双星’狙杀豺狼!”
她得意洋洋。
我吐槽:“有点中二,但还行。”
战事越发残酷。日军的进攻一次比一次凶猛,武器弹药的优势差距令人绝望。我们经常打光所有子弹,不得不和敌人贴身肉搏。张嘉许的左臂留下了一道刺刀划伤的疤痕,我的小腿也被弹片擦伤过。
但我们从没想过退缩。每一次扣动扳机,都感觉离为班长、为那些牺牲的战友报仇更近了一步;每一次从死神手里抢回伤员,都让我们更加坚信自己选择的道路。
直到那一天,我们小组奉命掩护一支主力部队后撤。在一处隘口,我们遭遇了日军猛烈的炮火覆盖和步兵冲锋。
“砰!”
我一枪撂倒一个挥舞指挥刀的日军少尉。张嘉许连续点射,压制住一个机枪小组。
“盛彤!十点钟方向,迫击炮!”
张嘉许急喊。
我调转枪口,看到一个日军正在校准炮口,方向正是我军后撤部队的必经之路。距离超过四百米,风速不定。我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心跳平稳,将目标套入准星。
“砰!”
枪响。炮弹手身形一顿,歪倒在地。但几乎同时,日军的报复火力也覆盖了我们所在的掩体。
“隐蔽!”
我们刚缩回战壕,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闷哼和惊呼。
“李副连长!李副连长中弹了!”
李副连长?我心中猛地一紧,连滚带爬冲过去。只见一个满脸络腮胡、浑身是血的中年军官躺在担架上,胸口一片殷红。看清他面容的刹那,我的大脑一片空白——李振邦!我的父亲!
“爹!”
我扑到担架边,声音都变了调。
李振邦艰难地睁开眼,看到我,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:“盛彤?你你怎么在这儿?”
他想抬手,却无力地垂下。
“爹!你别说话!医生!医生呢!”
我疯了似的喊。
随队医生匆匆检查,脸色沉重:“子弹卡在肋骨靠近心脏的位置,失血过多,必须立刻手术!但这里”
“那就手术啊!快啊!”
我抓住医生的胳膊。
医生痛苦地摇头:“没有条件!没有血!没有足够的光线!强行开胸,九死一生!”
“不不会的爹,你挺住,我们去找更好的医生”
我的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。
李振邦却笑了,那笑容扯动伤口,让他咳出血沫:“傻傻闺女爹爹不行了看到你好好的还能打鬼子爹高兴”
他费力地抬起手,似乎想摸我的脸,却在半途无力垂下。眼神开始涣散,却依然紧紧盯着我:“闺女替爹多杀几个倭寇守好咱们的国家”
“爹——!”
我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,紧紧抓住他逐渐冰凉的手,却再也感觉不到那熟悉的温度。
父亲死了。死在我的面前。死在这场他为之奋战了半生的卫国战争中。他最终没能看到胜利的那一天。
巨大的悲痛像海啸将我吞没。张嘉许死死抱住我,不让我扑到父亲身上。周围的枪炮声似乎都远去了,世界只剩下父亲苍白带笑的脸,和那句“替爹多杀几个倭寇”。
不知过了多久,张嘉许用力摇晃我:“李盛彤!李盛彤你看着我!”
我茫然地抬眼。
“听着!”
她眼中含泪,声音却斩钉截铁,“哭没用!你现在每流一滴眼泪,都是在浪费你爹用命给你换来的时间!站起来!拿起枪!把眼前的、以后的、所有的鬼子,都送去给你爹、给班长、给所有死去的人陪葬!这才是李振邦的女儿该做的事!”
她的话像冰水浇头,瞬间冻结了我的泪水,燃起了更炽烈的复仇之火。
我轻轻放下父亲的手,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和血污。我站起身,捡起掉在一旁的步枪,检查弹药。
“你说得对,嘉许。”
我的声音沙哑得可怕,却异常平静,“我要报仇。给我爹,给班长,给千千万万的人报仇。从今天起,我李盛彤活着,就是为了杀鬼子。”
张嘉许重重点头,和我并肩站起:“还有我。‘双星’永不分离,杀敌直到最后一刻。”
我们望向日军进攻的方向,眼神冰冷如铁。
接下来的战斗,我们如同复仇的修罗。精准的点射变成了狂暴的扫射,冷静的狙杀变成了悍不畏死的冲锋。我们配合默契,一个掩护,一个突进,专挑日军军官和重火力手下手。鲜血染红了我们的征衣,分不清是敌人的,还是自己的。
我们的凶名,甚至传到了对面日军耳中。他们开始悬赏“支那军两个女狙击手”的人头。
但我们不在乎。我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:杀!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,直到将侵略者彻底赶出我们的国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