烽火双狙
娃娃兵与传承之火
持续的高强度战斗和频繁的转移，让我们很快失去了与主力部队的固定联系，成了一支活跃在敌后的独立游击狙击小队。我们吸纳了一些被打散的战士，也收留了几个父母双亡、一心报仇的半大孩子——最小的才八岁，最大的也不过十四岁。
看着这些本该在学堂读书、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娃娃，却拿着比他们还高的步枪，穿着不合身的破烂军装，脚上是磨得血肉模糊的草鞋，我和张嘉许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。
“虎子，狗剩，二丫过来。”
张嘉许招呼那几个最常围着她转的孩子。
孩子们怯生生地聚拢过来，脏兮兮的小脸上，眼睛却亮晶晶的，带着对“神枪手姐姐”的崇拜。
“想学打枪吗？”
我问。
孩子们愣了一下，随即拼命点头：“想！想像姐姐们一样，打鬼子！给爹娘报仇！”
“好。”
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几套相对合身的旧衣服和布鞋（是我们从缴获的日军物资里挑拣改小的），“但是，学打枪之前，先把衣服鞋子换上。这是命令。”
孩子们看着簇新的（相对而言）衣服鞋子，却犹豫了。
最大的孩子虎子搓着手说：“李姐姐，张姐姐，我们我们不用穿这么好。留给前线的叔叔伯伯吧，他们整天趴战壕，更冷。”
二丫也小声说：“我的草鞋还能穿”
我的鼻子瞬间就酸了。张嘉许别过脸去，用力眨了眨眼。
“听着，”
我蹲下来，看着他们的眼睛，“只有保护好自己，才能更好地杀敌。穿着不合身的衣服，跑不快；磨烂了脚，站不稳。怎么瞄准？怎么打鬼子？换上！这是为了更有效地战斗！”
孩子们互相看了看，最终听话地换上了衣服鞋子。虽然还是宽大些，但比之前好太多了。他们珍惜地摸着布料，脸上露出难得的、属于孩子的腼腆笑容。
“谢谢姐姐！”
从那天起，战斗间隙，我们就开始教这些娃娃兵基础的射击知识、战场隐蔽、战术手势。我们没有那么多子弹给他们练习，更多的是教他们如何保养枪支，如何利用地形，如何观察敌情。
“记住，枪口永远不要对着自己人。”
“开枪后，立刻转移位置，不要在一个地方停留。”
“保护自己，永远比杀死一个敌人更重要。你们的命，很珍贵。”
我们倾囊相授，不仅教杀人技，更教他们如何在绝境中生存，如何保持一颗不被仇恨完全吞噬的心。孩子们学得认真，进步飞快。他们清澈的眼睛里，渐渐有了超越年龄的坚韧和智慧。
有时候，看着他们在夕阳下认真擦拭步枪的小小身影，我会恍惚。他们本该拥有无忧无虑的童年，却被迫拿起了武器。而我和张嘉许，两个来自和平年代的奥运冠军，此刻却在教他们如何更高效地杀人。
荒谬吗？悲哀吗？但这就是战争。不拿起武器，连悲哀的资格都没有。
一天夜里，我们宿营在一个废弃的村庄。孩子们围在篝火边，听张嘉许讲我们“以前”的故事——当然是美化改编过的，关于两个女孩如何刻苦训练，如何在赛场上为国争光。
“姐姐，你们拿了金牌，是不是很厉害？”
虎子向往地问。
“很厉害。”
我摸摸他的头，“但那是在和平年代。在这里，在战场上，每一个敢于拿起枪抵抗侵略者的人，都是英雄，都比金牌更闪亮。”
二丫靠在我身边，小声问：“姐姐，鬼子什么时候能打完啊？打完仗，我们能去上学吗？”
我喉头哽住，紧紧搂住她瘦小的肩膀：“能。一定能。等把鬼子都赶跑了，国家太平了，你们都能去上学，学知识，建设我们的新家园。”
“那姐姐们呢？”
狗剩问。
我和张嘉许对视一眼。我们？我们或许看不到那一天了。但这话不能说。
“我们啊，”
张嘉许笑了，火光映亮她沾着煤灰却依然明媚的脸，“我们就到处走走，看看咱们胜利后的大好河山，把你们这些小鬼头都送去学堂！”
孩子们憧憬地笑了，围着篝火，唱起了不成调的家乡民歌。歌声稚嫩，却带着穿透黑暗的力量。
我和张嘉许靠在断墙边，望着星空。
“有时候觉得，教他们这些，是不是太残忍了。”
张嘉许低声说。
“不教，让他们赤手空拳面对刺刀，更残忍。”
我叹息，“我们能做的，就是尽量让他们活下去，活到胜利那一天，把我们的技术、我们的信念，传下去。”
“星星之火。”
张嘉许望着夜空中的星辰。
“可以燎原。”
我接上。
我们握紧了彼此的手。前路漫漫，血火未熄，但希望的火种，已经在我们手中，悄悄传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