烽火双狙
血色黎明,双星陨落(上)
第一颗炮弹落下时,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。
“轰——!!”
地动山摇。紧接着,无数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我军阵地。泥土、碎石、残肢断臂被气浪掀上天空。日军的进攻,在绝对优势的炮火准备后,开始了。
我和张嘉许死死趴在狙击位里,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机枪的嘶吼。浓重的硝烟和尘土让人窒息。
炮击稍歇,日军步兵在坦克和装甲车的掩护下,如同潮水般涌来。黄色军服密密麻麻,刺刀在晨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开火!”
指挥员一声令下,阵地上的所有火力全力倾泻。步枪、机枪、手榴弹交织成一道死亡的火网。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成片倒下,但后面的立刻补上,毫不畏死。
我们开始射击。目标:军官、机枪手、掷弹筒手、坦克观察孔。
“砰!”
我一个少尉。
“砰!”
张嘉许解决一个机枪副射手。
枪声在我们的阵地上并不突出,但每一次响起,几乎都意味着对面一个关键节点的瘫痪。我们像最冷静的猎手,在混乱的战场上一枪一枪地点名。
但敌我力量悬殊太大了。日军的坦克碾过战友的遗体,机枪扫射着战壕的每一个角落。我们的弹药在飞速消耗,伤亡数字直线上升。
一个断了胳膊的战士,用嘴咬开手榴弹拉环,高喊着“爹!娘!儿子尽孝了!”
滚入日军冲锋队列。
一个腹部中弹的年轻士兵,拉响了身上最后一捆炸药,扑向一辆装甲车。
“杀一个够本!杀两个赚了!”
“为了爹娘!为了孩子!”
悲壮的呐喊此起彼伏。生命在这里成了最廉价的消耗品,只为拖延那几分钟,让后方转移的百姓能跑得更远一点。
我的眼睛早已布满血丝,脸颊被战友溅出的鲜血和脑浆糊满,但我已感觉不到恐惧,只有冰冷的杀意和机械般的射击动作。张嘉许在我侧后方,枪声稳定而急促。
我们带来的弹药很快见底。
“嘉许!还有多少?”
我哑声问。
“最后两个弹夹!你呢?”
“三发!”
我摸了摸腰间,那里还有一颗光荣弹(手榴弹)。
日军似乎发现了我们这两个狙击点的威胁,调集重火力进行压制。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掩体上,溅起的碎石划破了我的额头。
“这样下去不行!”
张嘉许喊道,“得干掉那个新上来的指挥官!在左边那辆坦克后面!”
我努力望去,透过硝烟,看到一个挥舞军刀的日军中佐,正躲在坦克侧后方指挥。距离超过三百五十米,角度刁钻。
“我掩护!你找机会!”
张嘉许说完,探身出去,用最后的子弹进行急促射,吸引火力。
我深吸一口气,将最后三发子弹中的一颗,稳稳推入枪膛。无视打在身旁的流弹,调整呼吸,将那个模糊的黄色身影套入准星。风速、距离、提前量所有数据在脑海中瞬间计算。
“砰!”
枪身一震。远处,那个日军中佐身体猛地后仰,军刀脱手。
“打中了!”
张嘉许兴奋地低呼。
但她的暴露也引来了更猛烈的报复。一串重机枪子弹扫过她的掩体。
“嘉许!”
我心头一紧。
“没事!”
她缩回来,脸色有些白,胳膊上一道血痕,“擦伤。妈的,子弹打光了。”
我也打光了最后两发子弹,只留下腰间那颗手榴弹。阵地上的枪声已经稀疏了很多,还活着的战士不多了。
日军开始挺着刺刀,嚎叫着发起最后的冲锋。
张嘉许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腰间同样只剩一颗手榴弹,突然笑了,那笑容干净明亮,一如当年站在奥运领奖台上:“李盛彤,看来,得提前结算赌约了。”
我明白她的意思。我们也到了该“拉垫背”的时候了。
“看来是平手。”
我也笑了,眼泪却混着血水流下来,“下辈子,继续比。”
“好!下辈子,继续!”
她重重点头,眼中是毫不退缩的决绝,“李盛彤,认识你,和你一起拿金牌,一起穿到这鬼地方杀鬼子,我张嘉许,这辈子值了!”
“我也值了!”
我大声回应。
就在这时,一道娇小却迅捷如猎豹的身影,猛地从旁边一个炸塌的战壕里弹射而起!是虎子!他怎么会在这里?!
“虎子!回来!”
我和张嘉许同时惊呼。
但虎子头也不回,瘦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,怀里紧紧抱着几颗捆在一起的手榴弹,径直冲向日军最密集的地方!他身后,狗剩、二丫那几个我们以为安置好的娃娃兵,竟然一个个都出现了!他们像小老虎一样,利用身材矮小的优势,在弹坑和尸体间灵活穿梭,目标明确——日军的军官和重火力点!
“为了姐姐!杀鬼子!”
虎子的呐喊稚嫩却撕心裂肺。
“轰——!!!”
剧烈的爆炸吞噬了他的身影,也带走了周围七八个日军。
“虎子——!”
张嘉许发出痛苦的嘶吼。
“砰!”“轰!”
狗剩和二丫也拉响了手榴弹。他们甚至没等到冲进敌群,在途中就被日军的子弹击中,但他们用尽最后力气,将冒烟的手榴弹扔了出去
孩子们用他们最炽烈、最决绝的方式,践行了我们教给他们的“杀敌”信念,也为我们争取了最后的机会。
“啊——!!!”
张嘉许彻底红了眼,她拔出刺刀,装上步枪,对我吼了一声,“掩护我!”
然后如同离弦之箭,跃出战壕,冲向那个因为娃娃兵自杀式袭击而出现短暂混乱的日军小队!
她想用近身战,去杀那个躲在后面的新指挥官!
“嘉许!”
我想拉住她,却只抓住一缕空气。
我毫不犹豫地也装上刺刀,跟着冲了出去。我们是“双星”,生死与共!
张嘉许如同战神附体,娇小的身影在日军中穿梭,刺刀精准地捅入敌人的咽喉、心脏。我紧随其后,为她格挡侧面的袭击。我们背靠着背,在敌群中杀出一条血路,目标直指那个惊慌失措的日军大尉。
子弹不断从身边掠过,刺刀碰撞出火星。我的肩膀被刺中,温热的血涌出;张嘉许的腿也挨了一刀,但她踉跄一步,反手一刀结果了偷袭者。
近了,更近了!那个日军大尉就在眼前!
“为了虎子!为了狗剩二丫!为了所有死去的人!”
张嘉许发出泣血般的怒吼,用尽全身力气,将刺刀掷向大尉!
“噗嗤!”
刺刀深深扎入大尉的胸膛。
但同时,几把刺刀也从不同方向,刺入了张嘉许的身体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定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