烽火双狙
血色黎明,双星陨落(下)
“嘉许——!!!”
我发出野兽般的嚎叫,世界瞬间失去了颜色,只剩下张嘉许缓缓倒下的身影,和她嘴角那一抹仿佛解脱又仿佛不甘的弧度。
她看着我,嘴唇翕动,没有声音,但我读懂了:“李盛彤这次我杀的好像比你多”
眼泪混合着鲜血模糊了我的视线。痛,剜心刺骨的痛,比任何枪伤刀伤都痛一万倍!我的闺蜜,我并肩作战的战友,我生命的另一半就这样倒在了我的面前。
“啊——!!!”
无尽的悲愤和毁灭欲吞噬了我。我不再是李盛彤,我是一头发狂的复仇凶兽!我挥舞着刺刀,不顾一切地冲向周围任何一个黄色的身影!
刺刀折断,就用枪托砸!枪托碎了,就用拳头!用牙齿!
更多的刺刀捅进了我的身体。冰冷,然后灼热。力量在飞速流逝,视线开始模糊。
但我不能倒!至少,不能倒在离嘉许太远的地方!
我用尽最后的力气,踉跄着扑到张嘉许身边,紧紧抓住她早已冰凉的手。鲜血从我们紧握的手掌间滴落,混入被浸透的焦土。
鬼子围了上来,刺刀闪着寒光。我没有看他们,只是看着嘉许平静的脸。
“嘉许等等我下辈子咱们继续比”
我摸向腰间那颗一直没有用掉的手榴弹。拉环扣在手指上。
周围的日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,惊恐地想要后退。
太晚了。
我对着嘉许笑了,然后用尽平生最后的力气,拉开了拉环。
“轰——!!!!!”
巨大的爆炸和火光,将我们紧紧相拥的身影吞没,也将周围数名日军一同带入了地狱。
剧痛袭来,然后是迅速的冰冷和黑暗。
意识剥离的最后一瞬,我仿佛听到了国歌的旋律,看到了五星红旗在蓝天下飘扬,看到了虎子、狗剩、二丫他们穿着干净的衣服,背着书包,奔跑在开满鲜花的校园里
值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是一瞬,或许是永恒。
我“睁开”眼,发现自己漂浮在半空中,身体是半透明的。低头看去,下方正是那片刚刚结束战斗、尸横遍野的战场。我和张嘉许的躯体,已经和许多战友、敌人的残骸混在一起,难以分辨。
“真疼啊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我猛地转头,看到张嘉许同样透明的灵魂体,正飘在我旁边,龇牙咧嘴地揉着“胸口”——虽然那里已经没有任何实体伤害。
“嘉许!”
我惊喜地想抱住她,却发现我们的灵魂直接穿过了彼此。
“看来,咱们是真的挂了。”
张嘉许摊摊手,语气倒是轻松了不少,“不过也好,不用疼了。”
我们相视苦笑。作为灵魂,我们被禁锢在了这片战场的上空,无法离开,只能眼睁睁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。
日军的屠杀并未因为占领阵地而停止,反而变本加厉。他们开始系统地清扫战场,对任何还有气息的我军伤员补刀,手段残忍。然后,他们将目标转向了未能及时撤离的附近村庄。
真正的、惨绝人寰的大屠杀,开始了。
我们看着日军将百姓驱赶到一起,用机枪扫射,用刺刀挑杀,用汽油焚烧婴儿被挑在刺刀尖上嬉笑,孕妇被剖腹取乐,老人被活埋人间地狱,不过如此。
我们怒吼,我们哭泣,我们试图冲下去,却只能一次次徒劳地穿过那些恶魔的身体。灵魂的血泪,无声地流淌。
“畜生畜生!!!”
张嘉许的灵魂都在颤抖。
“记住全都记住”
我咬牙切齿,将每一张魔鬼的面孔,每一桩暴行,都死死刻在灵魂深处,“血债,必须血偿!世世代代,永不能忘!”
这场屠杀持续了数日。鲜血染红了大地,哀嚎响彻云霄。我们作为无法干涉的见证者,承受着比死亡更痛苦的煎熬。
终于,日军“凯旋”而去,留下了一片死寂的焦土和冲天的怨气。
我们的灵魂依旧飘荡在这里。后来,我们看到有零星的幸存者偷偷返回,收敛遗体,立起简陋的木牌。
再后来,我们看到更多的中国军队来到这里,与日军反复争夺。我们看到了许多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在一次次的战斗中倒下、消失。
我们看到了张远庭。他是在大屠杀发生几天后才带部队赶到这里的。看到惨状后,他当场呕血,一夜白头。据说,是盛若雪不知用什么方法(可能是安眠药),在日军合围前强行将他迷晕带离了前线。醒来后得知真相的张远庭,与盛若雪彻底决裂。他像疯了一样投身战斗,屡立战功,却再也找不回曾经的意气风发。
我们也看到了沈凌毅和盛若雪。他们依旧在一起,盛若雪在战地医院,沈凌毅在参谋部。他们似乎也经历了生死,有所成长,但那种与周围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格格不入的“主角光环”感,依然存在。他们活了下来,活到了很久以后。
时间对灵魂没有意义。我们看到了更多战役,看到了无数无名英雄前赴后继。我们看到了侵略者的残暴,也看到了民族的坚韧。
终于,在某一天,我们听到了远处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,看到了漫山遍野的旗帜在挥舞。
“日本投降了!”
“我们胜利了!”
“胜利了——!!!”
无数人痛哭流涕,相拥庆祝。那泪水,是喜悦,是解脱,更是对无数逝去生命的无尽哀悼。
我和张嘉许的灵魂对视,早已干涸的灵魂之眼,再次涌出泪水。
“赢了嘉许,我们赢了”
我泣不成声。
“赢了”
张嘉许又哭又笑,“虎子,狗剩,二丫,班长,李大叔你们看到了吗?我们赢了!”
胜利的狂喜如同洪流,冲刷着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,也冲击着我们滞留在世的灵魂。天空中,仿佛打开了一道金色的漩涡,传来温暖的吸引力。
“看来我们要走了。”
张嘉许看向我。
“嗯。”
我点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我们为之付出生命的山河,“走了。下辈子,还做姐妹,还做战友。”
“一言为定!”
我们笑着,任由金色的光芒将我们的灵魂包裹、吸走